
突厥化并非总是伴随伊斯兰化的。因为伊斯兰教是以阿拉伯-波斯为中心向四周传播(在中国看来是自西向东),而突厥语则始终是是自东向西。
比如被认为是“突厥化”典型的几个斯坦:阿塞拜疆,乌兹别克、土库曼、哈萨克、巴什科尔托-鞑靼斯坦,其突厥化和伊斯兰化都不是同步的。乌兹别克斯坦(特兰索西亚那)地区很显然是先在东波斯人一系列王朝(塔希尔、萨法尔、萨曼)的影响下伊斯兰化,后来才在察合台突厥人的一系列王朝(察合台汗国、帖木儿帝国、布哈拉汗国)下稳固了突厥化。土库曼斯坦(外呼罗珊-马尔吉那亚)也是类似的情况,该地长期属于波斯,后来在乌古斯叶护国-塞尔柱帝国的统治下突厥化。哈萨克斯坦地区很明显是先突厥化再伊斯兰化的,很多钦察突厥人的前身是塞种人,比如康里人。巴什科尔托-鞑靼斯坦也很明显是先突厥化,他们建立过各种突厥国家比如钦察-库曼联邦,也不信仰伊斯兰教。哈萨克-巴什科尔托-鞑靼斯坦的真正伊斯兰化是在钦察汗国时期阿塞拜疆,完全就是在塞尔柱时期才开始突厥化的波斯领土。
那么“突厥化常伴随伊斯兰化”这句话有哪几个意思呢?第一,突厥人以野蛮人的身份入主中亚、西亚的某些地区时,抹杀被征服地区文化的多样性,从而使伊斯兰化程度更上层楼。比如一般认为,塞尔柱帝国时期的伊斯兰化程度要比阿巴斯帝国时期更高第二,则是已经伊斯兰化了的突厥人入侵原本和突厥、伊斯兰都毫无关系的地区。比如喀喇汗入侵南疆就使得南疆的于田人同时伊斯兰化和突厥化。塞尔柱入侵小亚细亚就使得小亚细亚同时伊斯兰化和突厥化。因为南疆、小亚细亚原本就和伊斯兰和突厥都无关,受到的是突厥-伊斯兰这一整体的影响。(虽然南疆于田人属于东伊朗民族,理论上位置更“西”一些,但是由于南疆这一地理单元的相对封闭,于田人反而比喀喇汗回鹘人更晚伊斯兰化,这算是一个特例)
第三,则是更东边的民族(比如蒙古)以二阶征服者的身份进入突厥-伊斯兰这一整体文化圈之后,则会同时发生突厥化和伊斯兰化。最典型的,就是突厥化蒙古人(如巴鲁剌思氏、钦察汗国统治者家族)
而且,即使是突厥-伊斯兰作为一个整体入侵原本和突厥、伊斯兰都无关的地区,也不见得突厥化和伊斯兰化一定同时进行。只突厥化不伊斯兰化的例子比如:入侵罗马尼亚的乌古斯突厥的一支(加告兹人),突厥化了一部分罗马尼亚人,但是反过来信仰了东正教。只伊斯兰化不突厥化的例子比如:入侵波兰立陶宛的利普卡鞑靼人,后来成为波兰立陶宛国家的官方军队,抛弃了自己的突厥语,但仍保持伊斯兰信仰(本质上他们就是波兰-立陶宛人穆斯林)。东南欧的许多民族(车臣切尔克斯达吉斯坦阿尔巴尼亚波斯尼亚)在乌古斯突厥人的统治下皈依伊斯兰教,但没有改说突厥语。北印度被突厥人统治了600年以上,只发生了伊斯兰化,而突厥人则完全被印度化
这里说的突厥化不包括楚瓦什人和西伯利亚突厥。因为楚瓦什人信仰东正教,文化上被俄化;西伯利亚突厥(萨哈、哈卡斯)信仰萨满教和藏传佛教,文化上被蒙古化,和伊斯兰中心都十分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