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甲方换了。
〈茉莉香片〉是张爱玲创作的第三篇小说,完成于1943年6月,刊载于1943年7月的《杂志》。在此之前完成的〈沉香屑 第一炉香〉和〈沉香屑 第一炉香〉的投稿刊物是《紫罗兰》,5月至9月分五期连载。
之所以改变投稿路径,据说是小张不满《紫罗兰》分期连载,《杂志》的编辑又非常热心地找上门来。这个倒没什么,但我总觉得要不是和《杂志》这类高质量的文学刊物合作,小张保不齐会〈第三炉香〉、〈第四炉香〉地一路写下去。╮(╯▽╰)╭
张爱玲早期的小说注重话本小说的仪式感,开篇通常是以一个说书人的视角描述一个意象,如〈第一炉香〉的铜香炉,〈金锁记〉的月亮,〈倾城之恋〉的胡琴,〈红玫瑰与白玫瑰〉的玫瑰花和桃花扇,〈留情〉的壁炉。这些意象大多只是营造氛围,与下面所要讲的故事无关。〈茉莉香片〉也属于这一类。【我给您沏的这一壶茉莉香片,也许是太苦了一点】——是说这故事是个彻底的悲剧;【您尖着嘴轻轻吹着它。在茶烟缭绕中,您可以看见香港的公共汽车顺着柏油出道徐徐地驰下山来】——转场,进入正题,茉莉香片的戏份结束。
说到底,之所以会以“茉莉香片”为题,还是因为小张给作品命名的水平太不稳定了。
如果说〈第一炉香〉那个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所带来的烟尘迷离的感觉,跟梁太太那座鬼气森森的洋房还算搭调,〈第二炉香〉又是什么情况?放着好端端的“小蓝牙齿”不用,偏要延续〈第一炉香〉的氛围,一头一尾关于“沉香屑”的插入未免生硬。
〈倾城之恋〉和《赤地之恋》,大概是她的小说集中最无趣的标题,一眼望到底的感觉,尽管情节反倒都是大开大合的。
《十八春》,本来还算个好题目,取自京剧《汾河湾》的对白,可惜为了在港台出版必须改头换面。宋淇考虑到将来要拍影视剧,想了个庸俗的《半生缘》,至少比张爱玲的《惘然记》像小说一点。
〈色,戒〉固然好,然而它的英文版一度使用〈Ching’Ke Ching’Ke〉(请客请客)为题。
《红楼梦魇》来自钱钟书通信中的一句揶揄,宋淇拿给小张用了,否则我们看到的就是《红楼噩梦》这种奇怪的表达了。(⌒▽⌒)
〈相见欢〉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可是有必要指出,定稿之前小张换过至少六个标题——〈往事知多少〉、〈藤萝花谢〉、〈话旧记〉、〈情之为物〉、〈话旧之情〉、〈她的过去〉。
最夸张一次是给单行本《惘然记》命名,小张一共拟了十三个标题——《小集》、《纸短情长》、《传真》、《命书》、《列女传》、《闲书》、《繁弦急管》、《乱世记》、《不堪回首月明中》、《长工集》、《特写》、《淡墨》、《书不尽言》——怎么都不合适。_(:з」∠)_结果最后还是宋淇建议把《惘然记》用上,才解决问题。
当然,小张起得好的标题也真的是神来之笔。如《秧歌》的双关,是英文版的《The Rice Sprout Song》(水稻芽之歌ʕ•ᴥ•ʔ)和日文版的《農民音樂隊》远比不上的——幸好小张没有听从胡适之的建议改名《饿》。〈留情〉、〈等〉、〈浮花浪蕊〉、〈封锁〉、〈创世纪〉这些也非常好。
小张一向反对“主题先行”,比起围绕主题写故事,她更倾向于先构思故事,再考虑能否从中提炼什么。综上,〈茉莉香片〉总是因为写完之后想不出什么总结全文的标题,只好勉强借开头的意象一用——至少比〈第三炉香〉说得过去些,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