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嘛,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
改封的铭文不是没有,但是确实是不多,我们只能找一些破碎的铭文来看转封这种涉及面很大的事情。
首先是卫的改封,卫的封建在文献中有记载,如
在史记的记述中,康叔是在三监之乱后,成王和周公旦所始封,并且连诸侯都不是:
但是史记的这个论点在金文的证据面前似乎站不住脚了。
1931年,河南浚县辛村出土一只青铜器,从纹饰上看应当是西周早期的青铜簋,上有铭文:
这篇铭文很短,也很好理解,大意是
铭文很短,但是信息量很大。
首先沫司土簋告诉我们,周在二次伐商(也就是平息三监之乱)后封建卫国是真实可信的。
第二,卫国的始封地也是真实可信的。一方面这只簋出土于河南省鹤壁市浚县,正是传说中卫的始封之地,另一方面,作器者为“沫司土”也就是“沫地的司土官员”,“沫”就是“牧野”的“牧”,换句话说,“沫”就是在武王伐纣时帝辛军队集结、帝辛自焚的朝歌。所以这个地点非常正确。
最让人挂心的是这段短短同时也给司马迁的记述以当头一棒
注意,在这里,康叔封在这里被称为“康侯”,这两个字信息量极大,这说明了好几个问题。
这不仅说明康叔封在被封于卫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侯”的职事地位,在西周,“侯”是拥有封国治理权、拥有军队的世袭军事长官。这里称“康侯”说明卫并非康叔始封,在被封于卫之前,康叔就应当已经是“侯”。这是在三监之乱后,将康叔的封地转移至殷遗民众多的卫地。而卫康叔世系实际上一直是侯,所谓贿赂周王得封诸侯多半不确。
按照西周金文的通例,“康”应当是首位卫侯在移封之前的封地。
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方鼎铭文卫“康侯丰作尊鼎”,可能也是康侯封留下的青铜器。
这样的说法是否可以得到文献印证,成为“二重证据法”下的不再有疑问的铁案呢?
近年来,《清华简》的解读让这个问题有了更多的证据,开阔了我们的视野。《清华简·系年》记载了这段历史:
在《清华简·系年》的记载里卫侯先封于康丘,而后被改封于卫的。这个问题水落石出了。
好了,现在咱们终于扣题了。既然卫侯是改封过来的,那么人民是否一起过来了呢?《系年》说的也很清楚
康丘的人跟着卫侯一起到了新的封地,淇水旁的卫,成为了卫人。
那么“康”在哪呢?
也就是说,康很可能就在今天的河南汝州。康叔封带着汝州的人民跟着周公向北打,最终在河南浚县停下来,成为卫人。
可见,改封之后人也是带着的。
在《左传》中,康叔这次分封记录得更为详细:
康叔封在卫立国,不仅带着康丘的旧民,还获得了新的族人,也就是殷民七族。
至于康丘的土地、财富怎么处理,还真不知道。但是在那个年代,能拿走的应该都会拿走,毕竟最重要的财宝应该是宗庙彝器,没有不带走的道理。而土地,有了中原的膏腴之地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个问题说完了,这里再插一段,改封的铭文还有另一件,是一件2007年现世的由香港藏家藏的青铜器,名叫覐公簋,铭文曰:
这件器作器者为覐公,他为他的姚姓妻子作器,作器时间是周天子命唐侯改封到晋,时间是王二十八年。在此之前,学界曾经因唐改为晋到底是改换国号还是改变封地而争论,在这段铭文之后可以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