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王锡爵?

如何评价王锡爵?

太原王锡爵,字元驭,号荆石。他的先祖从太原迁徙到吴地的嘉定墅沟,后来这地方被划分到太仓,于是王锡爵就成为了太仓州人。他的家族中有曾担任莆田县丞的人,为官清廉且仁爱。(这位县丞)生下王侃侃,王侃侃生下王铣,王铣的二儿子王湧,娶了徐氏,生下典客王梦祥,王梦祥娶了吴夫人,生下了王锡爵。王锡爵出生的时候,有很多鸟雀聚集在房屋的椽子上。

嘉靖戊午年,王锡爵凭借《春秋》经义在南畿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壬戌年,在礼部会试中获得第一名,殿试中位列第二,被授予编修的官职。庄皇帝在位时,王锡爵担任经筵讲官。己巳年,他升迁为南京国子监司业,第二年调到北京任职,不久晋升为中允。辛未年,晋升为谕德,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

神宗即位后,编修穆宗的实录完成,王锡爵被加赐四品官服,随后升迁为国子监祭酒。丙子年,升任少詹事,担任世宗实录的副总裁。实录编纂完成后,晋升为詹事。第二年,升任礼部右侍郎。

当时,首相张居正遭遇父丧,却被朝廷夺情(指官员遭父母丧,守制未满而应朝廷之召出而任职)继续留任,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上疏指责张居正的这一行为。张居正发怒,王锡爵会同其他官员前去劝解,直接到张居正守丧的住所,拉着张居正的手,想要把话说完。张居正甩袖进入屋内,王锡爵上前把话说完,言辞颇为激烈。吴中行、赵用贤在宫阙之下遭受杖刑,王锡爵拉着他们的脚跟,又一起到郊外送别。

张居正请假回家治丧,还不到一个月,吏部尚书请求立即召回张居正。有人让王锡爵在相关文书上署名,王锡爵呵斥拒绝,于是请求回家省亲。有人劝他,难道不怕因此而得罪宰相吗?王锡爵说:“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其他的哪有时间去考虑。”张居正失势后,众人纷纷抨击他,毫不留情,唯独王锡爵写信给相关官员,说江陵相(张居正)的功绩并非一无是处,应当稍微维护保存国家的体面和体统。

王锡爵遭遇父亲去世,守丧丁忧。甲申年,以礼部尚书的职位被召回内阁任职,他极力推辞,皇上特地派遣行人(官职名)催促他上路赴任。当时,张居正所排挤打压的人,都希望能够伸张自己的志向,而吴门的申时行、歙县的许国两位宰相,都因为大峪之事遭到弹劾上奏。人们正争相归附王锡爵,而王锡爵想到嘉隆年间以来,内阁大臣们先后多有相互诋毁的情况,于是上疏为两位宰相辩解,进言的人因此被罢黜,王锡爵也因此失去了天下人心。

丙戌年,主持会试,重新编修的会典完成,王锡爵晋升为一品官阶,他上疏推辞,后改任太子少傅。戊子年,江南地区的岁禄,王锡爵请求减免,斥责有关官员摊派荒地赋税的提议,百姓都认为很便利。

当时,太子之位尚未确立,太监张鲸心怀不轨之意,进言弹劾他的言官几乎都获罪,王锡爵为他们申诉解救。不久,张鲸果然因贿赂之事败露。王锡爵在二品官考满时,才接受太子太保的官职。

当初,王锡爵入朝时,皇帝首先对他说朝廷要节制恩泽,士大夫要重视廉洁和知耻。所以在官员的升迁和叙用方面,王锡爵大多辞谢。庚寅年,皇帝驾临毓德宫,召见辅臣,皇帝亲手拉着皇长子,让辅臣们上前观看。辅臣们赶紧跪拜,之后皇帝又命皇三子出来,辅臣们准备像之前那样跪拜,皇帝极力阻止说:“不可以。”

接着,皇帝拿出雒于仁的奏疏,想要给雒于仁治罪,并且询问公卿们的意见。王锡爵进言说:“雒于仁确实有罪,只是应当用重法惩处他,我担心天下人不知道雒于仁是在诽谤皇上,只会认为陛下是在拒绝谏言。”皇帝的怒意消解。同朝为官的大臣趁机以册立太子和预先教导太子的事请求皇帝,皇帝点头同意。第二天,皇帝的心意忽然改变,甚至怀疑群臣有二心。王锡爵上疏说:“听闻治理国家的人,要让尊贵的人亲近,让低贱的人疏远。如今皇上亲手拉着太子,明白地展示给我们看,皇子们年幼且不同,我们劝皇上册立太子,是为了成就皇上想做的事;请求预先教导太子,也是为了成就皇上想做的事,怎么能说是有二心呢?”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

后来,王锡爵多次上疏,一共上了六次,甚至援引九庙和两宫(太后)的事,并且说:“皇上怎么能随便做出一个决定,我们这些大臣又怎么能随便顺从一句话呢?”皇帝亲手写了谕旨,说继承皇位的顺序已经确定,我怎么敢隐瞒呢?只是因为皇长子身体羸弱,等到他十岁之后,再一并举行大典。王锡爵于是对人说:“皇上的心意没有别的,只是不想由臣下提出,我们这些人应当静静等待。”

恰逢开矿的提议兴起,皇帝派宦官询问王锡爵的意见。王锡爵说:“开矿必定会聚集很多人,聚集的人多了就必须防备发生动乱。官吏们会因此而骚乱,得到的利益只有一份,而花费却有百倍之多,并且这还会显示出国家的贫困匮乏,实在不是好办法。”皇帝于是停止了开矿的计划。

辛卯年夏天,王锡爵请求回家探望母亲。第二年四月,被召回朝廷,又因为册立太子的事向皇帝进言。皇帝忽然谕示中宫(皇后),说如果皇后没有儿子,暂且搁置册立之事,并且要将皇长子和皇三子一并封为王。王锡爵说:“等待皇后生嫡子的说法,从前没有听说过,我不敢接受这样的旨意。”他请求依照前代的旧例,皇长子即使母亲是中宫皇后,也应该举行册立太子的大典,于是拟定了两份谕旨呈进。皇帝回复说,这样做会混淆真假,我不会这么做,命令按照王锡爵所拟定的一并封王的谕旨发布。

朝臣李腾芳等人极力进言,认为这样做不对,并且一并攻击辅臣们拟写的谕旨有失误。王锡爵请求收回成命,并且自己承担过错。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请求。

癸巳年,进行大规模的官员考察,吏部和六科给事中的意见不一致。考功郎赵南星因为一点小失误被罢职,选郎顾宪成怀疑内阁有所偏袒,王锡爵于是上疏为自己辩白,并且说赵南星有才能,极力挽救他。陈泰交等人受到轻微的责罚。

当时,彗星进入紫微垣,王锡爵呈上密封的奏章,说:“紫微垣是帝王的居所,象征着太子。如今有妖星进入并且摇晃震荡,只有赶紧册立太子,灾祸才能消除。”不久,皇帝在暖阁召见王锡爵,称赞他忠孝两全。王锡爵回答说:“我如今正担心会辜负这两个方面,如今尽忠,只有赶紧册立太子这件事。”皇帝还是想要再等一段时间,王锡爵退下后,写了奏疏,多次呈上,言辞更加恳切,皇帝才答应来年春天让太子出阁读书,并且皇三子也一并举行相关仪式。王锡爵请求先后进行,以显示等级差别。之后,他对太子侍班、讲读以及内阁大臣入侍等事宜进行了裁定,都按照东宫的礼仪进行。于是,天下人知道太子之位确定了。

王锡爵于是八次上疏请求回家,皇帝特地赏赐他银币,给他新的官衔后让他回乡。王锡爵回乡后,母亲去世,皇帝亲手写诏书慰问他。

辛丑年冬天,册立太子的礼仪完成,皇帝特地谕示王锡爵知晓,并派遣官员前去慰问。王锡爵上疏谢恩,并附上自己的规谏之言。丁未年,朝廷再次起用王锡爵担任辅政大臣,他以生病为由推辞。皇帝派遣行人去催促他,于是王锡爵用密揭(秘密的奏章)陈述了几件事。而南左都御史李三才探听到了这些内容,把它当作王锡爵的罪状,又追论之前一并封王的事情,攻击王锡爵的人更多了。

皇帝的心意更加坚定(要起用王锡爵),然而王锡爵最终也没有赴任。又过了两年,王锡爵去世。

当初,神宗皇帝吸取张居正的教训,对待臣下稍微有些苛刻。王锡爵为人正直、质朴、谨慎,内心刚正严峻,不喜欢别人攀附自己。外面有人怀疑他被人引诱,他总是自己承担责任,因此得到皇帝的赏识。皇帝曾经在御屏上写下他的名字,称他为“清正”。每次王锡爵上奏,皇帝总是委屈自己的心意听从他的建议;即使不听从,也必定派遣使者说明原因。王锡爵离开朝廷十多年,皇帝始终没有忘记他。

王锡爵始终因为一并封王和密揭这两件事,遭到很多人的非议。甚至有人投递匿名揭帖《逐客鸣冤录》,说王锡爵与同僚结怨,对他的诽谤极其污秽。南京兵科杜糜、刑科徐桓甚至把这些事情上奏给皇帝。然而事情的本末在国史中记载得很详细。

王锡爵生性孝顺友爱,文章有唐宋大家的风格,善于鉴赏文章。他居住在乡间时喜欢种花,曾经穿着便服在村庄中行走,有人认出他,他急忙躲藏起来。他的居室贫寒朴素,终身没有妾室。晚年时,他蓄养了两个婢女,与她们一起生活了几年后,将她们嫁人。他为人处世如同这样,口中从不说别人的隐私过错,手中从不接触衡量物品的器具,他的品德如此宽厚。

王锡爵去世时七十七岁,谥号“文肃”。他的奏草、牍草、《荆石诗文集》,由孙子王时敏刊印收藏在家中。

弟弟王鼎爵,儿子王衡。

评论说:神宗一朝到熹宗、愍宗时期,天下人指责王锡爵的,都是因为一并封王和密揭这两件事。一方面说他顺从君主的意愿,几乎导致太子和其他皇子没有区别;另一方面说他把群臣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争论国家大事的行为,看作是像狗叫一样。

其实这两点都不应当成为王锡爵的罪过。一并封王的谕旨下达时,皇帝正因为进言者的激烈言辞而愤怒,王锡爵担心违背皇帝的旨意会引发其他变故,姑且顺从皇帝的旨意,然后慢慢谋划,这大概是他从中调和的深意。陈平、狄仁杰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是在皇帝圣明的时期呢?

密揭中所说的内容,主要是为了宽解皇帝的心意,言辞虽然似乎是在维护皇帝,但实际上是希望能够宽容而不被诱惑,这就是所说的通过辅助指责来达到停止指责的目的,怎么能因为言辞有褒有贬,就忽略了他本来的心意呢?

我看各种书籍中,谈论册立太子之事,没有比《先拨志始》更详细准确的;谈论密揭之事,没有比《幸存录》更公正的。后世的君子们,考察这两部书所记载的内容,就会明白王锡爵在其中的周旋应对、品德风范和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