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就看过下线预告片,却依旧被戳痛,上一秒还开开心心等着看老猢狲搞事情,下一秒就稀里哗啦被虐惨了。
一场意外大出血的死亡,背后却埋了那么多波澜壮阔的前因后果,与人世无常的血泪叹惋。
缓急节奏的三层对比
雷东宝还在领导面前据理力争,突然听说萍萍大出血,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往外跑。
出门就跑错了方向,在车上失魂落魄,到了医院以后屁滚尿流进门就摔在地上,一个停顿都没有爬起来接着往里跑。
在这么焦急、催命的节奏里,剧作其实有绵密的三层对比。
第一层对比,是上一刻群戏的群情激昂,和下一秒阴阳两别的悲情。
第二层对比,则是雷东宝和陈平原两个人的反应节奏。雷东宝的七魂六魄都不在家了,陈平原也着急,但他毕竟是局外人、反应相对正常,和市长打了招呼、给了交代,理智也都在线:现在没车、我送你去。有正常反应做映照,能让观众更直观、更鲜明感受到雷东宝此时多么不正常。
第三层对比是鬼门关上的姐姐和千里之外的弟弟。命运收走了最好的姐姐,节奏紧锣密鼓,而远方的弟弟一无所知,和领导照常讨论论文(也为未来反转悲剧埋伏笔),节奏很舒缓。这样的轻重缓急对比,生死的残酷才更惨烈。
雷东宝跑到医院以后,节奏从焦急转向了悲凉。
他往里冲的时候,村里来的人都已经在了,就站在走廊两侧,但没有任何两个人是站在一起的、也没有人在彼此交谈。
都一个一个沉默着站在阴影里。
因为太沉重、因为太复杂,说不出话。
每个人的动作都是“阻拦”,站在最外面的是出声阻拦、试图喊住雷东宝,站在最里面的士根用肢体挡住了他。
雷东宝每往前走一步,众人的劝阻从话语到动作每激动一分,戏剧节奏就又浓烈了一分。
最终,在破旧医院的昏黄灯光下,我们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团白布。
剧作的节奏整个缓了下来。就像情绪的一根弦,此前始终绷得很紧,到这里,断了。
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之后,最动人的那一下是要戛然而止的,是无声胜有声的。
于是,你跟着一起切切实实感受到那种疼痛。
雷东宝搂着亡妻大哭。
她的脸已无血色、一片蜡黄;
他的脖颈都哭得青筋暴出,一片赤红。
夫妻情深,从此天人永隔。
如此扎心的一段戏,戏剧节奏和镜头语言都毫不煽情,推进得非常扎实、处理得非常真挚。
这是正午阳光的真正高明,炉火纯青的技术、扎实到位的剧作、真挚走心的情感。
此外,萍萍下线这段戏,也是非常难得的“偶然性之后深埋着必然性”教科书。
前因后果的神级细节
萍萍出事的直接导火索是意外,脚绊了钢筋被摔倒。
同样是意外,为什么这个意外就这么能站得住?
首先是人物性格,宋运萍从上线开始就很操劳、很自苦、很奉献。
大着肚子又遇上大麻烦,这样极端糟心的时刻,她依旧忙碌,而且忙得很有章法、有条理、有温度。
找了德高望重、年高沉稳的老书记出面,思路很清晰。
和小媛一起处理清点钢筋,做法很务实:没有因为村子出事而耽误正常业务。
还记得好好对待拉货的司机:清点时间长,让小媛领他进去喝茶。所以她出事以后已经走了的司机能开车回来、能拉着她去卫生所又去县医院,答案都在细节里。“与人为善”和“得道多助”是一组相对的概念。
也记得客气对待帮忙点数的工人,特意说明“按捆点就行”。
甚至还记得坚持纪律,小媛心疼她是孕妇、想换她去喝茶,她不肯,点货和签字同一个人、这是规矩。
这是血染的“工作到生命最后一刻”。
其次是情绪处境。
这一天小雷家出事,宋运萍留守队部接电话。来电话的人从公安局变成了陈平原,规格一级比一级高,事态一次比一次严重。
宋运萍虽然冷静清晰努力解释,但她接的那叫电话吗?那是炸雷啊。
雷东宝在电线厂门口有多操心,宋运萍在小雷家就有多殚精竭虑,甚至是双倍的,精神上她除了忙解释还要担心雷东宝,生理上又怀着孩子、即将临盆。
再次是背景铺排。
如此重要的时刻,雷东宝为什么不在身边呢?
《大江大河》的处理,远比一次简单的意外要复杂,一条条线埋得很深。
每一个人的性格线,都写好了对的发展走势。这场大闹剧里,每一步发展都严丝合缝、特别合理。
论性格:四宝是纸老虎,老猢狲这样“咬人的狗”才真正能讨债,又带着村里老人们,自然风险高。
论事件:电线厂为什么不还钱?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的批文,他们就是抢着盖楼、试图造成既成事实避税。再退一步想,他们当初找小雷家建筑队、而不是县里国营企业,未必是全盘考虑品质和价格,而是从跟上起就觉得找小雷家更容易赖账。
仔细一想更叫人灰心了,小雷家红红火火的事业,背后每一步都是坑。
哪有什么天降神兵、一劳永逸,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
而隔着一道铁门,电线厂和小雷家两边人们的群情汹涌,更是“过去”和“未来”的交锋,一个是摇摇欲坠的传统类型铁饭碗,一个是扶摇直上的新型力量,在转型期的一小块巴掌饭碗里,势必你死我活。
一直吵得声音直上云霄,最后真正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画面却是近乎无声的,或者说消解掉了个人的声音。
只有高压水龙头雨幕冲天,将局中的每一个人都淋得很狼狈。
正午阳光这段群戏的处理,也是无比优秀的教科书级别。既有大场面的恢弘壮阔,又能细微落在每一个人物的情绪关节点上,横向看是时代的风起云涌、纵向看是命运的诡谲跌宕。
而这场冲突最后的流血牺牲,却落在一个最无辜的人身上。
舒心结语
我们都知道,悲剧就是将最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所以总有粉丝喊“不要让童瑶领盒饭”,如此美好纯良的白月光,最终还是如此短暂地奉献出了自己的所有。
“奉献”这个词,已经不太用来赞美现代女性,“贤惠”也一度被认为是过时的束缚。
我们常听到的是“独立”,希望女性在婚恋观里有更清晰、独立的自我认知,更敢于甩手就走的“勇气”。
但《大江大河》让你发现,上一辈人赞许的“贤惠”、奉献等等观念,并不全然是对女性权力、独立精神的扼杀,奉献和独立并不矛盾。
宋运萍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也有强大的独立能力,她将上大学的机会留给弟弟,她贤惠理家、忙碌到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并不是被传统的重男轻女观念所捆绑,更不是愚昧的顺从,而是爱。
如果说传统女性“三从四德、牺牲自己”是压抑出的惯性,那么宋运萍则是现代独立意识的曙光之下,同时拥有新旧两代女性优点的高光人物,独立又包容,温柔又坚定。
含泪送别最好的国民姐姐,我们不说再见,温暖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