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岁那年,琼恩•雪诺离开了临冬城,北上长城加入守夜人。那时的他仍是那个以“少龙王”戴伦为偶像的孩子,梦想着在王国北端建立前者征服多恩一样伟大的功勋。当那座传说由“筑城者”布兰登所建的巨大冰墙映入他的眼帘时,他还不知道,两年之后,自己将成为守夜人的总司令。
在长城的两年里,琼恩赢得了信任,也结下了仇怨。前者为他带来了命运的眷顾:不同于其他履历平凡的兄弟,琼恩刚加入守夜人不久便成了熊老的私人事务官,更在随后的出征中被编入了游骑兵“断掌”科林的侦查队。科林死前,是信任让他将任务托付给琼恩,长城之战时,同样也是信任让唐纳•诺伊将长城的指挥权交给这个少年。
但后者也为他带来了阴影中的危险:长城之战尚未结束,他便被相互勾结的杰诺斯•史林特和艾里沙•索恩派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刺杀曼斯•雷德。此时的守夜人队伍里,杰诺斯有着最高的话语权,而艾里沙则是他最紧密的盟友,他们一个背叛了艾德•史塔克,一个则是琼恩一直以来的仇人。只要他们两个在,琼恩便永无宁日。
直到史坦尼斯的到来。
史坦尼斯从龙石岛带来的人马拯救了黑城堡,也拯救了琼恩。这位“纯铁”国王不信任史林特,他清楚前都城守卫队长卖官鬻爵的事迹,他同样不信任喜欢勾心斗角的艾里沙——但他信任琼恩,他相信琼恩述说的那些事迹,相信他的确是艾德•史塔克的儿子。
而随着信任一同到来的,还有诱惑。
无数次,琼恩梦想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史塔克,成为罗柏真正的兄弟。他希望生时能同父亲和兄弟姐妹们一起挤进临冬城的厅堂,希望死后能同他们一样长眠于临冬城的地窖——但他不行,他是个雪诺,而非史塔克——而如今,只要他开口,史坦尼斯就会帮助他实现这个愿望,他会成为一个史塔克,成为临冬城公爵,他会离开这片冰天雪地,离开这片单调的黑色,离开艾里沙和杰诺斯的阴谋诡计。
但他拒绝了。
他是琼恩•雪诺,是那个梦想着成为史塔克的孩子,但他也仍然记得许久以前他和罗柏一起发现的六只小狼——其中五只为灰色、黑色或褐色,正好对应史塔克家的五个孩子——而另一只洁白无瑕,白得像雪。
他注定不会是史塔克。他向旧神发过誓,他是守夜人的汉子,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他没有和奈德去过君临,也没有和罗柏去过河间;他的旅程始自黑城堡,穿过长城、白树村、先民拳峰、风声峡,终抵乳河的源头,随后又翻回长城那头,途径鼹鼠村,逃回了出发的地方。他是琼恩•雪诺,是熊老的事务官,是葛兰、派普和山姆的好友,他属于长城,而非临冬城。
然而立场的坚定并不意味着琼恩对守夜人总司令的职位做好了准备——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提名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得来了如此多的选票——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片喧闹声中,他当选为了守夜人第998任总司令。
震惊与欢笑过后,琼恩明白,他不能继续做那个优柔寡断、遇事不决的男孩了,他是总司令,是守夜人的指挥官,他需要肩负起熊老和其他前任都肩负过的责任。此时的琼恩只有十六岁,而他需要面临的问题,则比任何一个十六岁男孩都要多:野人、异鬼、曼斯孩子的安危、史坦尼斯的索求、君临的不满、物资的短缺……它们都在给这个男孩施压。
他该怎么做呢?
是啊,那个叫琼恩•雪诺的孩子可以任性,可以执着于个人荣誉,但那个担任守夜人总司令的男人不行。琼恩虽没有天下需要治理,但领导夹在史坦尼斯、君临、野人和异鬼之间的守夜人并不比治理天下容易。稍有不慎,他就会掉脑袋,他的兄弟们也会跟着遭殃,甚至历史悠久的守夜人军团也可能遭到灭顶之灾。为了不让这些发生,他必须杀死心中的男孩。
那个男孩可以在风声峡放走耶哥蕊特,但那个男人不能在黑城堡对吉莉的眼泪回以慈悲。曼斯和卡斯特的孩子都是无辜的,不应被史坦尼斯烧死,而若要让他们都得到保全,吉莉就必须放弃自己的孩子,带着曼斯的孩子同山姆和伊蒙师傅一起南下旧镇。强迫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是不荣誉的,但为了更崇高的目标,琼恩必须杀死心中的男孩
好在史坦尼斯直到离开长城都未曾提起烧死孩子一事,但他开口索要的,却比烧死孩子还要令琼恩为难。守夜人已经破天荒地违背中立原则将长夜堡割让给了史坦尼斯,而后者却并不满足于此——他要琼恩交出其他十五座空置的守夜人城堡,以便他补偿自己手下失去了领地的封臣。
史坦尼斯是铁王座的敌人,而铁王座则是史塔克家族的敌人和琼恩的仇人,那个来自临冬城的男孩琼恩无疑会支持史坦尼斯南下攻打自己的仇敌,并给他必要的援助,但守夜人总司令不行;那个担任总司令的男人明白若是答应必定会招致铁王座的怒火,甚至其在北境的代言人波顿家族的军队,为此,他必须拒绝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不是听不进逆耳之言的庸王,他接受了琼恩的拒绝——但也是有条件的:
解决了城堡的归属问题,下一步便要面临由谁去驻守的难题。此时在黑城堡,守夜人兵力经历数场战役已所剩无几,驻守黑城堡已是勉强,更别提分兵驻防其他城堡。琼恩需要人手,但那些人手从哪里来呢?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由民。
史坦尼斯原本计划从长城之战后归顺的自由民中挑选战士作为炮灰,随他南下攻打恐怖堡,但琼恩建议他将目光从恐怖堡收回,望向西边的群山里的山地氏族。他让史坦尼斯亲自拜访他们,赢得他们的信任与支持,然后继续南下,抵达深林堡,通过为葛洛佛家族赶走铁民而赢得他们的效忠,如此一来,史坦尼斯的部队规模便会扩大许多,而那些来自北境的盟友也会成为他的向导,帮助他击败波顿。这个计划最终被证明是可行的,在传回黑城堡的信中,史坦尼斯告诉琼恩自己的部队规模已达五千人,除此之外还意外收获了莫尔蒙家族的支持。
史坦尼斯的好消息固然会让那个来自临冬城的男孩面露微笑,他的军队越强,波顿和兰尼斯特就离灭亡越近;但对那个担任守夜人总司令的男人而言,更值得高兴的是他留下了那些自由民。后者如今被安置在鼹鼠村,他们之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更重要的是,有驻守长城的人手。
最终有六十三个野人愿意加入琼恩,他们当中的男人填补了冰痕城和灰卫堡的空虚,而女孩和矛妇则进驻了长车楼。琼恩知道黑衣兄弟们对此颇有怨言,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杀死心中的男孩,承担男人的责任。琼恩需要对守夜人负责,而这意味着除了冰痕城、灰卫堡和长车楼,他还需要让其他十二座城堡也驻进人马。他需要更多的人。
那些人在塞外。
异鬼的威胁逐渐临近,琼恩必须尽快让所有仍在塞外的人进入到长城的保护范围内。在那些仍在塞外的人中,有许多像“哭泣者”这样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守夜人兄弟对他们恨之入骨;琼恩也不例外,但他明白仇恨属于那个男孩,而那个男人要做的只有接纳。他的守夜人兄弟们不可能赞成他的想法,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若不这样,这些人都将成为异鬼的奴仆。在死物面前,生者必须团结,因此琼恩向塞外派出游骑兵搜寻他们,又传书东海望指挥官卡特·派克征用过往船只,前往艰难屯营救聚集在那里的数千野人。
长城之战时,曼斯的野人大军被史坦尼斯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有的被俘虏,但更多人跟随几个领袖退回了塞外的荒野,而其中一名领袖便是 “巨人克星”托蒙德。在琼恩卧底野人的日子里,他曾和托蒙德有过交情,他清楚此人作为朋友值得信赖,但若是作为敌人则令人恐惧。托蒙德在野人中有着很高的声望,他的加入无疑会带动其他还未跨过长城的野人南下。然而不幸的是,琼恩派出的三队游骑兵不是音讯全无,就是被“哭泣者”的人杀死,无奈之下,他找到了曼斯之妻妲娜的妹妹,瓦迩,他希望她能为自己带回托蒙德。
瓦迩没有食言,也没有辜负琼恩的期望。她带来了托蒙德和追随他的三千野人,有了他们,驻防城堡的困难将减轻许多,而那些不愿归顺的掠夺者也将发现偷偷翻越长城会变得越来越艰难。这些好处无疑会让琼恩高兴,但守夜人总司令无暇放松——这些自由民天性散漫,而他们庞大的数目也将消耗巨量的食物,作为计划的负责人,琼恩必须有所作为,来避免潜在的危机爆发。因此琼恩规定野人们必须交出一百名男孩作为人质,以保证不生事端,而为了补偿他们消耗的粮食,每名通过长城的野人都必须交出自己身上的宝贵财物,尽管这些财物换来的粮食远不如他们消耗的多。
来自史坦尼斯的压力逐渐减轻,但新的危险又自阴影中滋生。琼恩接纳野人的计划让许多守夜人感到不满,而这种不满随着长城上的野人越来越多而逐渐变为了愤怒。在情感上,黑衣兄弟们难以接受曾经的敌人进驻自己守卫千年的城堡,而在物资上,野人庞大的数目也给长城带来了压力。若没有他们,黑城堡地窖里的储备本可以支撑四年,但如今从东海望到影子塔,长城各处都有需要喂养的嘴巴。矛盾四处滋生,聚成一个危险的火药桶。
但点燃这个火药桶的,不是野人,而是一封信。
此信背后的故事要从史坦尼斯烧死曼斯•雷德讲起。在原著里,他被梅丽桑卓用骸骨大王掉了包,因他命运未尽,仍有一项任务等待着他。
那便是拯救艾莉亚•史塔克。琼恩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实际上远在布拉佛斯,而临冬城里的女孩不过是一个替身,他只知道不能让自己最爱的妹妹陷入恶魔之手。艾莉亚对琼恩的重要性远远超乎读者的想象,在马丁最早版本的冰火梗概“93大纲”中,琼恩便在最后爱上了艾莉亚,虽然在后来出版的版本中作者删除了这一情节,但艾莉亚对琼恩而言仍然至关重要。
如此便可理解琼恩将拯救艾莉亚的任务交给曼斯的动机了。他必须救出小妹,却又不能打破自己的誓言,因此必须有人代替他去完成这个任务。
但如今这封信告诉琼恩,曼斯失败了。琼恩并不知道此时的史坦尼斯仍然在佃农村驻扎,也不知道他已经接到了拉姆斯的新娘,并派人护送女孩前往黑城堡;他只知道史坦尼斯“死了”,而“艾莉亚”虽然已经逃出临冬城,但那个野种迟早会带着大军杀到黑城堡。
那样守夜人就完蛋了。
“杀死心中的男孩,承担男人的责任。”
在琼恩看来,如此一来拉姆斯便只会找他的麻烦,而守夜人将得到保全。但他若真的这么做,便成了一名背誓者;上次琼恩可以让曼斯•雷德南下,但这次他已没有第二个曼斯,而拉姆斯也不会在见到琼恩之前罢手。
他必须背誓。
两年前艾德被杀时,那个男孩也曾试图离开长城,那次是为了自己;如今艾莉亚逃出临冬城,这个男人又一次打算南下,这次是为了守夜人。
但对背誓者,守夜人只有一种惩罚。
就这样,守夜人第998任总司令倒下了,一同被杀死的还有那个叫琼恩•雪诺的男孩。“杀死心中的男孩”,于是那个男孩死了,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但他会回来的,他要回来“承担男人的责任”。那个志愿加入守夜人的孩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而那个结束守望的男人则会接过琼恩•雪诺的名字,去迎接属于他的责任。长夜将至,未知的命运在等待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