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给公司估值”这个话题,三言两语不容易说清楚。大体上,估值过程可以归纳为几个环节:理解估值原理=>建立估值模型=>基本面分析=>财务报表预测=>估值参数赋值=>敏感性分析或情景分析。还有必须强调一点,估值并非完美的科学,“模糊的正确远胜于精确的错误”。
在这里重点说明一下估值原理。
1、乘数法不是估值原理
以我在从业过程中的观察,最为广泛使用的估值方法当属“乘数法”。以市盈率PE为例,估算A公司在某个时刻的内在价值,常见方式大抵如下:选择合适的可比对象;观察可比对象当前以及过去的PE波动区间,设定适用于A公司的合理PE;将合理PE与具有代表性的盈利水平相乘,即可得到A公司的内在价值。
乘数法之所以流行,我认为主要原因是其易于使用。然而,所谓“内行看门道”,乘数法看似简单的计算过程,其实隐含了大量的前提假设。比如,并非所有的资产价格都以内在价值成交,可比对象的历史价格中哪些具有参考性;估值乘数受到哪些因素影响,其波动区间在未来会不会发生大幅变化以及如何变化;什么样的盈利水平可以定义为“具有代表性”;等等。
如果投资主体对于乘数的含义以及估值过程中所隐含的假设缺乏足够的理解,教条地运用乘数法就容易犯一些错误。乘数法虽然流行,但我们不应将其误认为是公认的估值原理。
2、从DDM到PE
估值的基本原理是现金流贴现,经典模型是股利贴现模型DDM。DDM提出了一个观察角度:如果公司能够持续经营下去,股票持有者可以获得的现金流入只能是公司的现金分红。所以股票的内在价值等于未来所有现金分红的贴现值。在运用DDM的时候,通常会假定现金分红以某个固定速度g永续增长。这样就得到了内在价值V=D1/(k-g),其中D代表现金分红,贴现率k的含义是市场中的投资者对“必要收益率”所达成的共识。
如果我们假设股票会以内在价值成交,那么根据以上公式可以计算出股票的“合理”市盈率:
假设公司未来每年都可以维持同样的ROE水平(亦即利润再投资的收益率也为ROE),并且假设留存收益可以满足公司新增投资的资金需求。那么永续增长率g=ROE*b,其中b表示利润再投资比例。据此可以将上述公式变形:
可以看到,影响一只股票合理PE的因素包括贴现率k、资产收益率ROE以及成长性b。哪怕是同一个行业的股票,合理PE也可能有较大差异。
基于以上公式,根据当前的股价可以计算持有期的年化收益率:
来看一个例子,A公司当前PE为10倍,ROE为10%,利润再投资比例b为80%,据此可以算出其永续增长率g为8%,预计年化收益率为10%;B公司当前PE为14倍,ROE为20%,利润再投资比例b为30%,据此可以算出B公司的永续增长率g为6%,预计年化收益率为11%。在这个例子中,A相比B有着更低的市盈率以及更高的利润增长率,然而却是B的投资收益率更高。
如果一味追求低市盈率,可能会落入所谓的“价值陷阱”。如果股票的市盈率很高,也不是好迹象——过高的市盈率意味着对遥远未来的预期非常乐观;根据经济规律,能兑现乐观预期的公司注定是少数。
3、估值的艺术
DDM作为一种思维工具,简明而不失严谨,将投资者可以从股票获取的现金流与公司生产经营形成的现金流建立了联系。我们顺着线索可以把目光聚焦于公司的“基本面”。
问题在于,无论使用多么高明的分析方法,也不可能洞察无限的未来。随着时间拉长,k和g都会变得难以预测。以永续增长为前提来计算内在价值,遥远未来的现金流在内在价值中权重过大,无法得到可靠的结论。
实际上,即使缩短经营期限,也难以计算出一个精确而又可靠的价值。预测未来的时候必然存在不确定性,这导致我们对于估值参数只能设定一个取值范围,而估值参数的小幅变化就可以引起估值结果的显著变化。
所以,我们只能估算出一个内在价值的“合理区间”,而且这个区间的范围通常都比较大。在合理区间内,内在价值应该取值多少,取决于投资者的心情。
以银行股为例,如果投资者认为资产质量问题相当严重,一旦坏账发生,大量贷款的本息无法收回,不仅现有的盈利水平难以持续,甚至还可能出现净资产归零的情况,那么估值乘数不管多低都是合理的;相反,如果投资者认为当前计提的坏账准备已经相当充分,那么按照现有的盈利水平,银行的估值乘数应该比多数行业都高。
股票究竟价值几何,是黄金还是废纸,往往只在投资者一念之间。然而,情绪的特点是多变而不稳定。时不时会发生一些事情扰动投资者的情绪,前一刻的黄金在下一刻有可能就变成废纸。受情绪控制的内在价值就像是空中楼阁,并不可靠。
我们在估值中要面对无法消除的不确定性以及难以克服的情绪波动,正是这些使估值看起来更像是一门艺术。决定内在价值是否有用的关键之处在于,投资主体能否克服情绪影响,坚持以可靠的保守假设来估算内在价值。
我专门写过一篇长文《不确定性、情绪与估值的艺术》探讨如何给股票估值。如果有兴趣更深刻地理解估值,推荐深入阅读这篇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