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中国银行欧元卡在国外被盗刷2000欧(一万五),投诉无门(只能打热线),连做泼妇都做不了。只能哭诉客服,通过层层阻碍,终于北京总部打来给我,说卡被偷了,无法核对签名(问题是其一,德国警察已经开了证明说监控里面是个欧洲模样的男子盗刷了我的卡),我说我当时办卡的存根还在,你们为什么不核对呢?他们就是扯皮,说要和卡对。问题是其二,银行给我寄来盗刷者的签名是罗马字母不是中文。是不是我刷卡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中国银行此举让当时还是学生的我抑郁了大半年。其实如果他们稍微有点作为,是商家负全责,他们没有损失的。但是他们选择直接把钱划走了,因为羊毛媷起来最方便。没有保险没有密码没有核对签字的卡,就是为了坑消费者。我后来去法院维权,法院觉得我要告银行是疯了,叫我去柏林领事馆开各种证明和公证,再翻译。代价太大,成本太高,最后我只能作罢。王小姐是幸运的受害者,因为很多时候,那口气咽不下的气只能痛苦地咽下去。我消化了大半年才走出来。
写下刚才的回答,一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了。
以下为一更:
我还尝试了微博维权,打电话給消保委,联系记者,mastercard则是完全推卸责任给银行。回国半年,我像疯了一样地维权,各种找渠道——运用我的金融,法律知识。但是完全没有人来管,都是各种踢皮球,没有人听我任何诉求。那种满肚子知识有何用的痛苦,我同样能够从王小姐身上感受的到。
我完全失望了,在国内,你再努力,名校毕业,自以为是社会精英,结果在要让社会变得更好的梦刚刚开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连本身都难以保全。后来还是爸妈帮我还掉了本不该我们所谓”欠”的钱。他们觉得时间成本耗不起,而且我当时已经魔怔了,他们想让我快点回法国继续读博。
我很痛苦地意识到在国内,要做一个有尊严的普通人是多么难啊。我不想比较(肯定有人因此要喷我,但我不得不说),当我我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导师(本人金融管理博士,目前已经毕业),他表示难以置信,说在法国,银行绝对不可能如此做(他自己本人就有好几次类似的经历)。我不是想说法国怎么好,或者法国银行更有良心。只是人家监管更到位,能够把人的恶规范到一个合理的部分。
事后我有机会在陆家嘴实习了一段时间,目睹了各种群众在交易所门口拉横幅维权无果,再抬头望着那些高高的大楼,眼前的繁华更是一种表象,我们普通人反而在熙熙攘攘中慢慢被异化,被钝化——感觉越来越失去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意义(的确,集体利益很重要,但是我们活着不是在自身能够更加完满的前提下才能兼济天下的么?修身齐家济天下的先后顺序告诉我们,不能泯灭了人本身的存在。这里不是提倡精致的利己主义,而是提倡人权——权利和权力。)
一次在早高峰目睹了人民广场汹涌的人潮后,我怀着一丝怅然,最终决定离开我自己的故乡。上海,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家了。
二更:
感谢大家的留言。五年了,国内金融保护应该做的更好了吧——尤其是在各种爆雷以后。但是,为什么每次社会进步都是建立在血泪之上呢?身在其中的受害者,个中滋味难以言说。我不求大家能够感同身受,只是提醒大家危险的金融产品不要去碰。因为没有人能够保护渺小的我们。
第二: 外国月亮并不是那么圆的。我知道我外语说的再好,永远都是外国人。我现在在大学做老师,也会受到同事或者学生的恶意。我有抗争,有人支持有人笑话,但是我却没有那么心寒。法国那么多社会问题,我可以置身事外。看到国内的热点问题,我也可以更加心平气和。五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可能是在逃避吧,现在的状态让我内心找到了平衡。成年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我的代价就是偶尔的孤独,离开父母,思念家乡的美食。
第三:从小就被教育,知识分子要悲天悯人,要兼济天下。现在慢慢长大才知道普通如我们是无法改变什么。鲁迅在呐喊的序言里面写到,以为自己振臂一呼会有回应,但是现实是,大家都忙着各自996了吧(或者在欧洲坐享其成。他们从工业革命到35h一周,是无数代人斗争的结果,还有就是能够制度化法制化。回想到咱首富对待法律的态度,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又或是我必须要承认自己的自私。我没有勇气像法国人那样继续走上街道要求政府改革(虽然爸妈这次来法国发现我什么都要维权,颇感意外,但是和真正法国人比起来我实在差远了)。甚至在这里写下文字,我都在计算遣词造字如何才能不/少被喷。
第四: 我只是想分享自己的经历,没有想证明什么立场。一个单独的案例并说明不了什么(在法国我经常教育他们说我们泱泱大国,人口众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个大样本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个案例足以改变我个人的人生轨迹。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关注。
追加,去年年底我法国的卡不幸被盗刷,虽然搞得点时间,但是后来银行确实钱全都赔付了。我的客户经理和我说这很常发生,并不是我的错。我们做压力测试知道这些算是operational risk,。报警以后客户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银行provision是足够的,而且银行根本不差这几万块,只是服务太差。我们对于他们就是被薅的羊毛,被割的韭菜。联想中国银行的原油宝,支持集体诉讼的各位,希望这能够改写中国金融法制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