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是下凡历劫的仙君,为报恩,许我一世情缘。
成婚那日,他发了毒誓。
「此生若负娘子,叫我受万箭穿心之咒。」
可他终是违背的誓言,我却舍不得他应咒。
于是这咒报应在了我的身上。
我瞎了眼、毁了容貌、修为也散尽了。
成了又老又丑的瞎老婆子。
又没别的本事可以营生,只能整日坐在村口给人指路。
「这边这边……」
「那边那边……」
1
冬日暖阳,大清早,我裹着旧袍子,打着哈欠吸着鼻涕坐在村口需十人合围的千年榕树下。
大树下有块大石头,大石头边靠着块风干木头做的木牌牌。
牌牌上歪歪扭扭写着。
【指路一文。】
老狗大黄半死不活的趴在我身边。
人也瘦,狗也瘦。
老榕树嫌弃我。
「去去去,要饭上别处要去。」
我:「别处要不着饭,这里还能凑合。」
老榕树说话很难听。
「当初跟你说过,那顾仙人不是良配,你不听。」
「如今又老又丑,又盲又聋。」
「也不知我老榕树造了什么孽,认识你这等蠢物……」
它骂骂咧咧,嘴里没什么好话。
我连忙把袍子立起来,捂住耳朵。
「别骂了别骂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这耳朵半聋,多多少少是老榕树害的。
因它总在耳边念叨,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习惯。
渐渐地,若非极专注去听,一般听不见人家说什么。
今日生意不好,一上午都没人问路,我有些饿了。
从袖子里掏出昨日客官送的红薯,掰开打算和大黄一人一半。
突然,一个狂妄中带着揶揄的少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老婆婆,指路也要钱啊?」
我下意识的侧耳去听,又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应当是个鲜亮明媚的少年郎。
我连忙道:「我眼睛瞎了,耳朵也不灵光,地里的活儿干不明白,只能在这帮人指路,混口饭吃。」
又恐人家嫌贵,解释道:「也不拘泥于钱,一块糕饼,一个果子……抑或是公子用不上的东西,皆可。」
就听Duang的一声,一块听起来很重的东西丢在了我面前的篓子里。
「那你给本公子指个路吧!」
我弓下腰,摸摸索索去摸篓子里的东西。
越摸越是惊心。
那东西竟似是一块大银锭,看大小,足有五十两。
我没瞎的时候,没见过五十两的银锭子。
抱起来往嘴边啃了一口,心中还是戚戚。
「用不着这么多,我找不开零的。」
少年有些不耐烦的道:「哪儿这么多废话,照常指路便是!」
「你可知,林家村在哪儿?」
我一听这不就是我们村吗?
忙道:「进村的走左边。」
想了想,拿了人家这么多银子,就指点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又道:
「去渡口乘船的走右边。」
说罢,唯恐那少年公子反悔,抓起银子,背起篓子,牵起狗子,就想回村。
没走几步,却被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2
我有些尴尬,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憨憨一笑,露出极有诚意的笑。
「公子说笑了,我在此地指路,已有多年,从未骗过人的。」
「你说的林家村,正是我家,这会儿到饭点了,我正想回家做午饭呢,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那少年狐疑的盯着我,恍惚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真的?」
我点点头:「真。」
就听他轻笑一声:「那你前面带路,本公子要进村。」
拿人手短,人家给这么多钱,我带个路也应该。
于是拿着银子,背着篓子,牵着狗子,拄着盲杖,在前面走。
少年似乎没什么耐心,声音不耐的问我。
「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我怯怯的不敢反驳。
「我们瞎子,是这样的……」
少年噤了声,似是为自己方才的话而感到懊悔。
我笑着解释:「无妨的,我本来就是个瞎子……」
就听一阵呼啸声扑面而来。
那少年公子拽了我一把,手中剑花一挽,就听叮叮当当暗器落地。
一个声音传来。
「少主,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主人还等着给您和大小姐举办婚礼呢!」
我撞在那少年的怀里,鼻子撞的发酸,心中隐隐的想。
哟!逃婚?
分明是在心中所想,那少年却似听见了一般,在我头顶狠狠瞪我。
「瞎眼老婆子,也敢来瞧本公子的热闹?」
我连连摆手:「我耳聋眼盲,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就听那少年口中咒骂了一句,挺剑和那群人打在了一起。
我赶紧抓起狗子,躲到旁边的树后,侧耳倾听林子里的动静。
他们似乎不是寻常人,打起来嗖嗖嗖,哗哗哗,咻咻咻,咚咚咚的。
而且打起来没完没了。
我本来想等他们打完再爬出来的。
但实在扛不住早上就吃了半个红薯。
于是和大黄一起偷偷摸摸的跑了。
直到回到院子,把门拴上,才不由的感叹:「这钱可真难挣啊!」
想了想,这么多银子,万一被人看见了,谋财害命怎么办?
又赶紧跑到厨房,塞进存煤炭的罐子里。
摸着大黄的狗头,我美美的想:「大黄,等会儿晚上咱们买只鸡,鸡腿我们一人一只……」
话没说完,面前的院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大力撞飞了。
发出「Duang」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那个少年落地,吐血的声音。
「噗!」
我:「……」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