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尔登的文采好在哪里?

刀尔登的文采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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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尔登的书,承的是鲁迅的余绪,鲁迅是旧社会的贰臣逆子,到了刀尔登这儿,谈的还是旧山河。

但是这里还有不同,鲁迅生逢大变革的年代,心里有个大清国药丸的盼头,心想着在旧世界的废墟里,能重建出新的家园。一代人或者无望,但是儿孙却还有幸福的可能。是为掮住黑暗的闸门,放你们到光明中去。

刀尔登这里呢,又是生逢盛世了,跟昨日故国撇清了关系,但是一细看,人还是那些人。所以发出哀叹:人的意见在早年即以固定,以后即便或有新知,仍旧改不了走老路的运命。民间话讲,「房上滴水照老流」。甚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甚么我大清自有国情,现实和历史的重力太过强大,着不准的又回到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老路上了。以至于有时竟发出激愤之语,说盛世止是沉闷,尚不如乱世来的活泼自由。

真可谓「迷时今日似昨日,悟后今年是去年」了。

鲁迅喜嵇康,刀尔登也喜欢谈嵇康,但各自的喜欢又各个不同。刀尔登的嵇康是别具怀抱的大人,大人当然就突兀,对时代是惹不起却也躲不起,早晚撇不过司马氏的清算,临到砍头时方且看透追求长生的虚妄,于是纵有三千太学生要起风波,朝堂之上无有一人敢站出来。

不是奸人要杀他,甚至不是司马氏要杀他,杀他的是大气候——

一个「鲋人」(刀尔登有专篇解释这个概念)的社会,如何容你遗世独立、性情高洁?

相濡以沫既然是好的,就别老寻思藐姑射之山的孤清。

鲁迅讲,中国人向来缺个人的自信,但是不缺群体的自信。到了刀尔登的旧山河,中国人不仅不缺群体的自信,更精于群体的苟且。

刀尔登似有郁结之气,这股气使到历史上,有时候是吾道不孤,有时候也有点他人酒杯浇心中块垒的意思。《贾谊吊屈原》一篇,写尽知识分子(儒生)的尴尬与阴湿。儒生甚少有哲学王的念头,到孔丘那里顶个素王的帽子,这是顶天了,王莽这种撸起袖子自己干,便算是老儒发狂疾。

但这般的儒生,又不肯退下来闲着 ,老寻思搭上政治这条船,于是「先皇帝之痛哭而痛哭,先皇帝之流涕而流涕」,皇帝想放松的地方,儒生比皇帝还收紧,皇帝没专制的地界儿,儒生心思比皇帝都狠都酸。不读书还不失为朴人,一读书便心眼全坏了。

《有电报机的成吉思汗》里又说,不怕无处不在的君主,就怕无处不在的「被权力彻底腐化的人民」,什么是被权力彻底腐化的人民呢?反正就从前来说,农工商是没有被腐化的资格的。

刀尔登会谈《明史》,谈明史这个事情,在当代总有些别的意味,刀尔登的看法也更黑色一些,不止阉宦坏了,清流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大明朝要烂了,全烂了,你们这里烂一块,大明朝就烂一片(这一句划掉)!

最后发一段刀尔登的怨念:

凯鹅:电影分析,好书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