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徽就是没出山的诸葛亮活到中年的样子。
诸葛亮介于出世的崔州平和入世的徐元直之间,既有隐居山林的情怀,又有经纶济世的抱负,但是二者不能得兼,所以他藏器于身,待价而沽,如果有值得效命的君主就出山辅佐,否则就甘愿终老山林。出山辅佐刘备的诸葛亮,我们看完了他的一生。平行世界里中没出山的诸葛亮,作者也让我们看到了他的状态,那就是司马徽。
司马徽是隐士,他的境界颇高,他并不像崔州平那样抵触出山救世。那么热衷功名的庞统,司马徽与之聊得颇为投缘。不自重身价跑去谒见刘表的徐庶,司马徽批评他姿态放得太低。对隐居隆中的诸葛亮,司马徽努力促成他和刘备的缘分。热情如此,是因为庞统、徐庶、诸葛亮都有渴望建功立业的一面。
司马徽的道号是水镜,水意味着灵活,镜意味着透彻。这是一位有气度有智慧的得道高人,他能理解出世的情怀,也能理解入世的抱负。他身处世外,饶有兴致地观察政治舞台上的变化。他知天命,却也不阻拦朋友入世去施展才能。他就像他的称号“好好先生”一样无可无不可,但他不是市井之徒和稀泥式的“好好”,而是打开天眼向下看的包容和洒脱。
司马徽对诸葛亮出山的态度也是如此。他一方面希望诸葛亮能施展其才华实现其抱负,另一方面又知道天数至此汉室已无可挽回,所以他听到徐庶走马荐诸葛时,他既感到忧伤又感到欣慰。诸葛亮写出师表时回想起这段往事,也会想到自己没走完的另一条道路吧。天数不可,连谯周都看得明白,诸葛亮又何尝不知,但是他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面对刘备的邀请,司马徽微笑着谢绝了,匡扶事业必须由执念极深的人全心全力地做下去,而他的心中没有执念,他的兴趣只限于观察、思考和谈论。尽管他有着一眼看破程昱之计的才能,但是他对隐居的兴趣更加强烈。他和诸葛亮都有着强烈的定力,对自己选择的道路能保持专一,而不像《三个火枪手》中的阿拉密斯一样在宗教和世俗间反复纠结。
我们的人生亦是如此,你总要在成千上万条可能的道路中挑选一条来走,挑选了之后就不要羡慕其他道路上的风景。人不能什么价值都想获得,心无杂念才能将自己的道路走好。三顾茅庐之所以曲折,就在于这是诸葛亮的天人交战,他既想隐居,又想救世,二者不可得兼,他该如何取舍。司马徽知道得很清楚,诸葛亮一旦出山,就会呕心沥血肝脑涂地,而再也不会考虑回头:这种从一种生存状态到另一种的跃迁,诸葛亮怎么能不百般思量辗转反侧?崔州平和徐元直将诸葛亮拉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司马徽微笑地看着,微笑地叹息,他知道诸葛亮最终会出山,也知道诸葛亮会劳累到死而徒劳无功,但是他不会像崔州平那样阻拦。人生的道路要自己选,选了之后要自己走,上善若水、心如明镜的司马徽怎么会横加干涉,尽管他知道卧龙这一去,此生就与他再无交集。
所以我们能知道,为什么诸葛亮未出茅庐就知道三分天下,为什么司马徽跨越时代地预言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为什么连出世的崔州平都准确地将曹操、孙权与刘备并列。在他们这个隐士圈里,天下大事本来就是热门话题,出山救世本来就是可选的路线,只是有人去做了,有人没去做。没去做的人,同样可能消息灵通、见识高妙。在姜维北伐的情节里,司马望提到过当年和崔州平、石广元探讨阵法的往事。夷陵之战的最后,黄承彦出手将陆逊救出八阵图。他们这个隐士圈子,人人都具有军事才能,他们最大的区别只是对人生的态度,所以徐庶能那么有定力地终生不设一谋,怀才归隐本来就是供他选择的道路之一。司马徽就是那个一辈子都没出山的诸葛亮,身在世外而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
像《海贼王》里主角家乡的亲人们关注草帽团的事迹的扉页连载那样,如果作者在司马徽家里安上摄像头,播放司马徽和崔州平等人对诸葛亮出山后活动的实况评论,一定也会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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