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从禅定中出来，忽有所悟，我问师父：禅定中那种澄明之境是不是就是「本来无一物」？
师父问我：什么是禅定？
我说：就是那种身体感受消失，心地清明，杂念全无，只剩下轻安喜乐的境界。
师父：你所说的禅定境界，不是还有轻安喜乐吗，你怎么得出「无一物」这个结论？
我：我说的是除了轻安喜乐之外的那份澄明之境。
师父：「澄明之境」不还是有？
我：澄明之境是我的心在禅定时的状态，不算有一物。
师父：咱们先不管澄明是不是物，澄明是不是一种觉受？
我：是的，澄明是一种觉受。
师父：觉受是不是「色受想行识」的受？
我：是。
师父：受是不是「有」？
师父这么一反问，我顿时迷糊了，一时不知心境是有一物还是无一物。
还没等我迷糊完，师父接着说：这会儿有三物了，有「我」、有「我的心」、有「澄明之境」。
我：不不不，师父，没有「我」。
师父：没有我，哪来的「我的心」？
我：在定境时，感受不到身体，所以没有我。
师父：是谁感受不到身体？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哦，是我感受不到身体，还有「我」。
我：师父，先不管有没有我了，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澄明的心境」是有。
师父：澄明之境若不是有，你又怎能通过语言描述它？若澄明不是有，同理可得，「轻安喜乐」也不是有。
我一愣，顿时似有所悟，我说：难道「澄明之境」就是我的心？
师父：就依你所说，「澄明之境」是你的心，那么，心是不是还是有？
我一听，对哦，心也是有一物。
师父接着说：有我、有心、有轻安喜乐的境界，三有齐全，又怎是「本来无一物」呢？
我说：师父我明白了，原来我还在「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的阶段。
师父：什么菩提树，什么明镜台？
我：神秀大师的菩提树、明镜台。
师父：不不不，这是你的菩提树你的明镜台，你定义了你的菩提树和明镜台，不是神秀大师的菩提树和明镜台。
我问：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师父：你能将你的「轻安喜乐」拂拭去吗？
我：轻安喜欢是定中觉受，徒弟暂时拂拭不去。
师父：连轻安喜乐这个尘埃都拂拭不去，你哪来的明镜台？
我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想想，好像有点懂，再一深想，发现又不懂。
02
我问：师父，我懵了，那什么才是「本来无一物」？
师父：你连自己的心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又怎能了悟「本来无一物」？
我：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澄明之境是我的心。
师父：如果澄明之境是你的心，那么，轻安喜乐也应该是你的心。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这两者好像都可以说是我心的状态。如果澄明是我的心，轻安喜乐确实也可以说是我的心。
我说：师父你把我搞迷糊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心？
师父：如果一个人不能有两个心，那澄明之境和轻安喜乐都不是你的心。
我：这…难道心也是物？
师父：不不不，心是心，物是物，你这是认物作心。
我：那我的心在哪里？
师父：你再想想，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我的心是那个能觉知澄明和轻安喜乐的东西。
师父：所以，这个东西在哪里？
对啊，这个东西在哪里？我努力的找啊找，怎么找也找不到我的心，我越找越慌，越慌越找，怎么找都找不到，吓得我差点瘫倒在椅子上。
我：师父，我是不是没有心？
我发现我说话的声音有点发抖。
师父：你若是没有心，那就如同一块石头，石头不可能跟我说话。
对哦，我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我说：在定境中，只有澄明和轻安喜乐，连身体的感受都消失了，除了这两个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不不不，你这句话里还有第三个东西。
我：真没有了。
师父：再想想，就在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里。
我：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了。
师父：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有」啊。
我：什么？
师父：你不是已经说了吗？什么都没有。
我：啊？
被师父这么一点，我突然狂喜，我说：师父，我明白了，「什么都没有」就是道德经里说的「有生于无」的「无」，原来「无」是我的心，我的心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当然怎么找都找不到啊。
师父：明白了？
我：明白了，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本来无一物」。
师父：真明白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应该是明白了吧？
师父：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有」，又怎是「本来无一物」？
师父这一说，我又迷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