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這個問題下 趙瑾昀先生與 小學生先生 的兩個很棒的回答後自己頗覺這一系列問題有趣至極,元旦宅而無事,於是又忍不住來討論一下相關的一些新的看法:一方面是因爲這幾篇涉及「買/賣」與「賣yù」(「讀」、「犢」的聲符)的文獻中不少自己以前都看過,受到了不少啟發,雖然還不能把相關構形問題說透,但大體思路應該很流暢;另一方面是最近 百越闲人 正好和我交流過白沙的一個觀點,不禁讓我感慨,一些音韻學家處於對“聲符”的敏感而提出的一些新觀點實在不容小覷(如果輔以古文字加以論證的話,想必會更讓人信服)。
(一)有關「買」、「罷」構形的新說
殷金文有「買」字:
甲骨文有「罷」字,由劉桓先生釋出[1],單育辰先生有所補充[2]:
可見「買」、「罷」兩個字都有很早的來源。
而且這個兩個字《說文》所謂的會意都不能讓人信服[3]:
此外,還有同樣被認爲是會意字的「詈」。
或有其他的會意方式[4],說法過於曲折,也不可信。
白一平、沙加爾先生在其《上古漢語:構擬新論》中,就「罷」與「買」的構形有一個新的見解[5]:
或有學者援引說文學家的說法,批評白沙“肆意解釋漢字形體結構,應該算是知識性錯誤”[6]。這種批評是沒有道理的。
白沙從上古音構擬出發,指出「買」、「罷」、「羅」有諧聲上的關係,其說極具啟發性。認爲這個兩個字是形聲字的話,可能會很合理:「買」从「貝」以表示“買賣”;「罷」从「能(熊)」以表示“熊類動物”,是 {羆} 的初文。
他們關於“聲符”的說法轉換在文字學上有兩種可能:
1.「買」、「罷」、「詈」爲「羅」省聲。由於很早就有不“省聲”的「買」、「罷」字形,故此說可能性不大;不過「詈」字目前出現的材料不早于東周,倒是省聲的可能。
2.「買」、「罷」、「詈」所從的“網”形實爲 {羅} 之初文,象捕鳥網之形。
古漢語中的 {羅} 就指“捕鳥的網”:
古漢語名動相因,“羅”也指“以羅捕(鳥)”:
這一考量下還有兩種可能:
2.1.殷商甲骨文的「网」形同時是 {羅}、{網} 兩個詞的象形初文,即古文字常見的“一形多詞”;
2.2.殷商甲骨文有兩個形近但不同的字,一爲{網}的初文、一爲{羅}的初文。
限於學識,我不能做出進一步判斷。
(二)「賣yù」的聲符,「讀」、「犢」等字的子聲符
學界公認的從「Δ」之字見於西周金文:
(以下內容存疑)
不過「Δ」的出現其實可能還要更早,《集成》05417有一個人名,其下部也是「Δ」:
如此,西周金文中的「目」形應當是訛變產生的。
而在殷商金文中還有用做專名的、更具形體原始性的以下字形:
此字舊不識,以《集成》05417的字形爲橋樑,從字形上推,此字可能是「Δ」最早的寫法。
趙平安先生曾謂「Δ」爲古漢語中義爲“澤瀉”的 {藚} 之初文[7]:
如果該上述殷金文確爲「Δ」的源頭,那麼其說很可能是正確的,而陳劍先生以訛變的字形立說 ,認爲「Δ」與「造」同諧聲[8]則不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