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十五子顒琰?乾隆的皇子们有没有过类似于康熙皇子的纷争?

乾隆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十五子顒琰?乾隆的皇子们有没有过类似于康熙皇子的纷争?

用一篇旧文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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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皇子不值钱。

前半截皇帝都太能生了。马背上的民族,东北朔风里长大,身体底子都特别好。

康熙儿子有35个,活下来20个,雍正少一点,10个,活下来4个,乾隆17个,活下来9个。有这么多儿子,很难说皇帝会格外关注哪个,大部分可能一年皇帝见几次面,慢慢就长大了。就是中途夭折,反正替补还多,也不会格外伤心。这种情况下,父子亲情自然就比较淡漠。

而且皇子都有自己天生的使命。这些生在皇宫中的孩子,一生最关键的东西,就是乾清宫那把椅子。我说关键,而不是关注,是因为这件事不受主观控制。不是说你淡泊萧远,有江湖之志,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对皇子而言,皇位这个话题的敏感奇特,类似传统社会中的“性”。明明人人都有身体欲望,却定要装作没有,正式场合更是要摆出纯洁无瑕的样子,仿佛从开天辟地起,大家全靠有丝分裂自我繁殖。而一旦到了繁衍子嗣的当口,却突然画风一转,人人都要求你变身老司机,若不为祖先积极操劳辛勤耕耘,就是不孝。

皇位也是这样,近不得,也远不得,拿不得,也放不得。你不能表现出野心,窥视大位,就是居心叵测;也不能表现出疏离,惺惺作态,无非矫情作伪;你太能干不行,强行出头,容易引火烧身;太愚钝也不行,竞争这么激烈,落后的会被嚼吃得渣渣都不剩。总之,这个度非常微妙,难以把握。

所以对每个在紫禁城呱呱落地的男孩而言,生存,都是一场随时会挂的升级打怪游戏。这游戏的生存规则既复杂,大boss晦暗难测,各个NPC还都有自己的派系和小心思,而且任何失误都会导致永远的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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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康熙的皇子,难度还要加个倍。无他,因为父亲康熙太成功了。

我发现一条历史的定律,就是伟大人物的后代难有出息。他们一生的光芒太过耀眼,后代与其尴尬地相形见绌,还不如干脆烂到彻底。比如唐太宗和太子承乾,又比如康熙和太子胤礽。

承乾和胤礽相似度惊人,他们都是元后所生,都是母后早丧而父亲爱若明珠,都是从小列位储贰并表现出极佳的天赋,都是成年之后,才突然行事荒诞、劣迹频传,最终被父亲废弃,下场悲惨。

他们都有一群野心勃勃的兄弟,但这只是压力的外因,更根本的原因大概都在于父亲——父亲太高大,而自己永远都够不上他的期望。小孩子的聪慧会赢得一时的夸耀,而后呢?年龄越大,父亲的期许越多越重,要在二三十年的漫长时间,始终在万众瞩目的焦点扮演一个完美的帝国接班人,决不能有半步的行差踏错——这种酸爽的经历,大概对所有人都是不能承负之重吧。

胤礽不出意外地挂掉了,空出来的储位,对剩下的皇子是难以抵御的诱惑。九龙夺嫡大战开启,人情无非趋利避害,夺得大位,对皇子来说既是趋利,也是避害,他们怎能无动于衷?

而康熙在狼狈焦躁的晚年,还一个劲儿地责骂他们利欲熏心,这实实在在是苛求了——最终心机深沉的老四夺得胜利,其他沾了这趟浑水的兄弟们没一个有好下场,本来宫廷斗争就是成王败寇,而老四又是出了名的为人阴骘行事狠辣。

基本上,雍正登基的那一刻,竞争失败的兄弟们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对于皇家贵胄而言,政治前景的丧失与肉体生命的结束,本身也相差无几。

他们的人生早就被限定了,不存在其他的追求和价值。安享富贵是一种奢求,需要身家清白+在上位者没有疑忌,可能真正被命运眷顾的,是那些在夺嫡之时还未成年的皇子,有几个甚至幸运地活到了乾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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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雍正的儿子们,这场游戏的规则又稍微有些改变。首先是参与的人数变少了,成功的几率变为1/4。其次是出现了一边倒的碾压局面。

运气爆绷的弘历因为从小投了祖父康熙的缘,被引人遐思地养育宫中,相当于在他爹都还没有胜算的时候,就被董事会内定了,他本身也确实表现得一枝独秀——因此早早就被秘密建储。

雍正对此没有什么犹疑,倒是大事一定,对其他几个儿子,未免就有些漫不经心。雍正本来就父子情分稀薄,处事严厉,剩下的皇子并没有因竞争态势的结束而获得平安,反而因为未来已经丧失使用价值,而成了可以随手抛掷的零散棋子。

皇帝对他们,并不比对其他臣子怜惜多少——三阿哥弘时本身比弘历年长,但因为在感情上偏向于八叔胤禩,被雍正轰出紫禁城,并削除宗籍,过继到胤禩的名下,不久就抑郁而终。五阿哥弘昼,与乾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本人也没有多少政治野心,但乾隆继位之后,对他的疑忌防范一点不少。曾经仅仅因为在太后面前,不小心跪坐在了一块皇帝专属的藤席上,就被皇兄罚俸三年。

这少年在郁闷中养成了一个奇特的癖好,喜欢在王府大操大办演习自己的丧事。他独坐高台假扮死人,一边大嚼祭品,一边欣赏川流不息的王府侍卫亲属前来祭拜哭奠,别人哭得越凄惨,他越是兴致勃勃——或许只有在这样刺耳的噪声之中,他才能感受一丝这个世界本该给予自己的温情和善意。他就这样荒唐浪荡地活了六十多岁,死在乾隆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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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皇子们,形势又更为复杂。

原本他们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因为乾隆,一开始打的就是立嫡的主意。除了他最爱的孝贤皇后所生的嫡子,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其他儿子继位的可能。

不幸的是,孝贤皇后连续生了两个儿子,都在成年之前夭折,皇帝的期望落了空。不久之后,皇后无法承受连续丧子的打击,也死在出巡泰山的途中。这件事直接酿成乾隆十三年一场劈天盖地的政治风暴,而皇帝的两个儿子,也不幸被这一场龙卷风波及。

起因原本十分荒诞,皇长子永璜和皇三子永璋,在乾隆十三年已经是事实上最年长的两个阿哥(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四岁),只因他们在皇后的葬礼上表现得不够伤心(或许皇帝认为合适的伤心是像他一样呼天抢地),就被皇帝大发雷霆,指责为居心不良。

皇帝骂皇长子:

连带着骂皇三子:

为此他大手一挥,公然宣布:“此二人断不可承继大统!”

这两个倒霉孩子,就因为在嫡母的葬礼上演技不够,就被彻底取消了竞争资格。不能继位的皇子还能干什么?政治前途被判了死刑,此后的日子想必难过。永璜死在两年之后,永璋死在乾隆二十五年,都是郁郁而终。

乾隆面临着一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他必须在剩下的庶子中选出一个满意的继承人来。出色的皇子还是有的,但他们有的出身犯忌、有的性格微瑕、有的年寿不永。像康熙朝那样皇子个个出类拔萃让皇帝和大臣挑花眼的盛况已经不再,乾隆不得不把标准放低些。这样他挑中了皇十五子永琰。

这个孩子最大的加分点是品性端正,为人温和而有同情心,自制力强。他不像一个雄才大略的英主,却像是一个稳重可靠的守成之君,没有那些桀骜和心术,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事实上,从永琰十三岁被秘密立为储君,到他三十六岁正式嗣位,再到后面老皇帝把持朝政的三年,永琰的表现越来越让乾隆满意。

他永远是温和的,处事得体,恭谨无违。他安静地在乾隆身后当一个韬光养晦的温顺接班人,朝鲜使臣描述他:“(嘉庆帝)状貌和平洒落,终日宴戏,初不游目,侍坐太上皇,上皇喜则亦喜,笑则亦笑。” 赐宴之时,嘉庆“侍坐上皇之侧,只视上皇之动静,而一不转瞩”。

他甚至懂得巧妙地维护老人敏感的心思,嘉庆二年皇后病逝,为了防止死亡的气息传到太上皇的面前(老皇帝和所有老人一样,越到残年就越是怕死),他命令礼部将皇后的葬礼按照最简单迅速的方式处理,凡是在大丧七日之期来见太上皇的大臣,都不许穿丧服,穿普通的素服即可。

永琰面临的困难并不比康熙朝的胤礽少,他的父亲一样自视甚高、独断专行,而且活得比康熙更长。做这样父亲的太子,让父亲满意一样是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但永琰仿佛研读过之前所有皇子的失败案例,所有的坑都被他预先避过了,他小心翼翼地在挑剔的父亲面前维持着完美太子的人设,既不显得无能懦弱,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他像一个完美的句号,给之前漫长艰辛的夺嫡战争收了尾,大清的江山交到他手里,应该让人放心了。

然而并没有。

多年在强势父亲阴影笼罩下小心翼翼八面玲珑的经历已经软化了他,将少年的锐气转为一腔软熟的暮气沉沉。而他接手的,偏又是一座在乾隆后期已经掏空了元气、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破落江山。

他什么优良品质都有,就是没有发现问题的眼睛和解决问题的勇气。多年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恐惧失败和步步求稳上,遇到挑战,他拿的出的唯一办法就是敬天法古。

这自然是无效的。

皇帝眼看着大清朝江河日下朝着那个命定的结局飞奔而去,而他关不上这滔天洪水的龙头——这一切,都让这个乾隆眼里最完美的继承人,在晚期被生生逼成了一个失语的焦虑症患者。

嘉庆二十四年(1819),孔子后人、第七十三代衍圣公进京面圣,回来后把皇帝的谈话一丝不苟地记载下来,使我们得以直击这位皇帝晚年的精神面貌。

皇帝一见面就说:

过几天辞行,皇帝又絮絮叨叨地说:

注:这一段摘自张宏杰《坐天下:张宏杰解读中国帝王》

一口一句 “怎么好”、“了不得”,似乎已经成了皇帝的口头禅,焦头烂额之态尽显。

皇子从生到死的艰难生存游戏,看似是个人的荣辱成败,实际却和这个王朝的根基息息相关。那些从童年养成的习惯、从小细节暴露出来的性格特质,年深日久,总会对这个王朝产生巨大影响,这就像蓄积的洪水,总有一天会冲毁这个宏伟的大坝,冲向那浩瀚九州——只是最开始第一朵雪花飘落的时候,所有人对这未来的严寒,都茫然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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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父母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人生顺遂,在人生的早期,为他们谋得越多的生存资源越好。皇位是最金光闪耀的前程,自然也是最诱惑的资源。皇帝似乎都心有默契,自己是那么走来的,也放手让自己的儿子去争夺。

只不知,争得了那个皇位,是否真的就能带来一生幸福?还是套上了另一副黄金的枷锁?成王败寇,只有一个胜利者的游戏,那些失败者的人生,又有谁来为他们负责?

这就回到了那个最基本的问题,究竟是顺从一个人的天性,平淡地经历普通人应该经历的一切,还是为了滔天的富贵名利拼死一搏,哪种人生更幸福、更值得?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每一种活法都是对其他活法的放弃,无从比较。

我不喜欢康雍乾三位里面任何一位,从人生的角度,我觉得他们仨活得都不舒展。但也许,这也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生在那个环境,没有办法挣脱出来罢了。

雍正曾经编了一本《悦心集》,是摘抄的古今名篇和他喜爱的片段。这个阴骘的皇帝,一生中倾心的,却是山野闲居之乐。开篇第一则,就是仲长统的《乐志论》。

“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也许,这才是他的心声。在他留给历史那些卷帙浩繁的文献档案之后,是一个向往山林之乐、却求之而不可得的落寞背影。平凡的幸福最弥足珍贵,然而每个人都只有一生,他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从头来过。

参考文献:

① 张宏杰,饥饿的盛世,乾隆时代的得与失[M].湖南人民出版社,2012.10

② 张宏杰,坐天下:张宏杰解读中国帝王[M].中信出版社,2016.9

文章出处:公众号 周粥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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