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世纪农民怎么变成贵族?

在中世纪农民怎么变成贵族?

1381年,诺福克郡的农民起义军向伦敦进发,在诺维奇附近扎营,起义军领袖杰弗里·利斯特希望招揽享有盛名的诺维奇守备长官罗伯特·萨尔爵士(Sir Robert Salle),他是农奴的儿子,因在法国作战的军功被国王册封为骑士。他们想强迫罗伯特爵士成为他们的指挥官,威胁其与他们谈判,否则他们将进攻并焚毁城市。[1]

罗伯特爵士单剑赴会。农民们说:“罗伯特,您是一名骑士,在这个国家举足轻重,英勇闻名于世。然而,虽说如此,我们很了解您:您不是绅士,而是农奴和穷石匠的儿子,和我们一样。与我们同行吧,作我们的长官,我们将让您成为一位伟大的领主,英格兰的四分之一都将归您节度。”

罗伯特爵士正气凛然。“滚开,你们这群邪恶的歹人和虚伪的叛徒:你们竟想让我抛弃我的王来加入你们这样的一群无赖吗?你们竟想让我自取其辱吗?我更想你们都被绞死,因为那一定是你们的结局。”

罗伯特爵士开始无双。拔剑而立,在四万人阵中展现出惊人的武技,杀死十二人,伤者无数,终因寡不敌众,力战而亡。农民们肢解了罗伯特爵士的遗体,撕成了碎片。

“这便是罗伯特·萨尔爵士的结局,真是遗憾”,“农民的儿子被农民所杀”,“当英格兰的骑士和从骑士听说此事时,他们愤怒难平”。

我不清楚其他英格兰骑士有多愤怒——毕竟另外一名诺福克本地骑士罗杰·培根是利斯特的亲密战友,农民军指挥官之一。但当罗伯特爵士捐躯的消息传到邻郡萨福克时,时任王座法庭首席法官兼剑桥大学校长约翰·卡文迪许爵士(德文郡公爵家族的老祖宗,老诺曼正狮旗传人)的尸体想必已经凉了,他没有罗伯特爵士那般英勇,此前一直在四处躲避农民军的搜寻,很不幸,1381年6月15日,约翰爵士被暴民抓住并处决。

同日,伦敦城外的史密斯菲尔德,数以万计的人云集于此,农民军领袖瓦特·泰勒与国王理查二世谈判破裂,伦敦市长威廉·沃尔沃思出剑将其击杀,居于伦敦家中的英军名将罗伯特·诺利斯爵士出手组织民军从城内杀出,居于阿尔德城门上国王御赐寓所的诗人杰弗里·乔叟则俯视着这一切。

他们都有类似的出身,罗伯特·诺利斯可能出生于农民家庭,在“三十人之战”中声名鹊起,被封为骑士,多次担任对法远征军的将领。

沃尔沃思初到伦敦时是一名鱼商学徒,曾经在时任伦敦海关审计官的乔叟手下工作,1381年农民军杀入伦敦时,沃尔沃思已经是“位同伯爵”的伦敦市长,因平定叛乱有功被封为骑士。

乔叟出生于世代商人家庭,他的曾祖父从乡村出发打拼,在萨福克郡治伊普斯维奇开了一家酒馆。他的祖父扩大了家族生意,来到伦敦经营葡萄酒贸易,家族在乡村广泛购置地产。由此,他的父亲出生时就跨入了士绅阶级,后来成为国王的副首席斟酒官。而乔叟本人则成为了国王的近臣,历任伦敦海关审计官、肯特郡治安法官、王家营造官等职,与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是连襟。他的儿子托马斯是下议院议长,孙女的第二任丈夫是第四代索尔兹伯里伯爵,在奥尔良被法国大炮轰掉了半边脸,第三任丈夫是索尔兹伯里伯爵的副将,第四代萨福克伯爵,在索尔兹伯里被轰掉半边脸的半年后被俘,投降前顺便册封俘虏他的法军军官为骑士。

这位讲究人萨福克伯爵之后成了萨福克公爵,然而他的祖父,第一代萨福克伯爵受封前也只是商人出身,初代伯爵和他的父亲通过为国王的战争借贷投资而获得了国王的青睐,其父成为财政署首席法官,被册封为骑士,他自己则成为中书令,被封为萨福克伯爵。

回到故事的开端,傅华萨在他的编年史中让罗伯特·萨尔爵士光荣地战死沙场,而沃尔辛厄姆却写道他“被自己的一个农奴爆了头”。不管真相如何,罗伯特爵士到底还是大仇得报,虽然他的大恩人不是愤怒的英格兰骑士,而是著名的诺维奇“战斗主教”亨利·勒·德斯潘塞,他率领军队在北沃尔舍姆击溃了农民军,绞死了“平民之王”杰弗里·利斯特。

罗伯特·萨尔爵士死后,他名下的Oxnead庄园易手,几经辗转,到了后来的普通诉讼法庭法官威廉·帕斯顿手中,发达的帕斯顿后来还收购了托马斯·乔叟的Gresham庄园。这位法官大人的父亲还只是一名农民,祖先是数代的农奴,然而他本人却坐拥近300镑年收入的地产,超过了全国绝大多数乡绅家庭,比肩男爵。他的儿子娶了萨默塞特公爵的女儿,这位萨默塞特公爵正是兰开斯特公爵和他的第三任妻子、杰弗里·乔叟的小姨子的孙子。之后,爱德华四世国王认证帕斯顿家族是“自(诺曼)征服起流淌着可贵血脉的绅士世系”。威廉法官的孙女,家族第三代的大小姐玛杰丽·帕斯顿,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与家里的某个庄园管事结婚,而这件事在当时被认为门不当户不对,只能给予玛杰丽“卖蜡烛和芥末”的未来。仅仅半个世纪,帕斯顿们便与他们的过去决裂,一家新贵就此诞生,这便是后世雅茅斯伯爵家系帕斯顿家族的肇端。

由此可见,任何社会总会有上升通道的,中世纪虽然缺乏一飞冲天的阶级跨越,但步步为营的社会流动依旧存在,毕竟绝大多数中世纪贵族世系不会超过200年,如果没有上升通道,新贵从哪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