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说《三国演义》中荀彧是个怎样的人?

在小说《三国演义》中荀彧是个怎样的人?

荀彧是曹操的张良。

在第一次交谈后,曹操非常高兴地把荀彧称为“吾之子房”。其后曹操两次赞叹荀彧的智谋不在张良之下:一次是十胜十败的章节,荀彧与郭嘉不谋而合地得出了袁绍可以战胜、但应该先讨伐吕布的战略判断,曹操称赞二人为“奉孝之机、文若之智,虽陈平、张良,何可比也”;另一次是击鼓骂曹的章节,曹操把荀彧等放在夸耀人才的首位说“荀彧、荀攸、程昱、郭嘉,皆机深智远之士,虽张良、范增,不可及也”。二人关系走到悲剧性结局时,荀彧服毒自杀,作者哀叹“孟德无终始,留侯不再来”。“荀彧是曹操的张良”这一比喻,贯穿了二人缘分的始终。

当代读者多把荀彧看成是曹操的萧何,其实在《演义》的人才观里,张良的地位比萧何更高。在衣带诏的章节里,献帝带董承上功臣阁看画像,在刘邦两侧的两位大臣上首是张良,下首才是萧何。司马徽对刘备赞美诸葛亮,把诸葛亮比作“兴周朝八百余年姜子牙,旺汉江山四百余载张子房”,其中没有萧何什么事儿。后文中对诸葛亮的才能描写,也大部分是写神机妙算,写治国才干的地方屈指可数,主打半仙型谋士的人设。

《演义》中荀彧的表现,绝大部分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战略大师表现。

在曹操最危险的时候,荀彧、程昱为他守住了兖州最后的据点。曹操回师与吕布大战,又因为饥荒与吕布暂时罢兵,荀彧劝住了曹操别去攻打刚接手徐州的刘备,而去攻略陈地收获钱粮,这次出征收获颇丰,满载而归后轻易地击破了饿肚子的吕布。成为丧家犬的吕布被迫投奔刘备,收复兖州的曹操听取荀彧的建议迎接天子,从此获得了巨大的战略优势。

这一优势立刻被荀彧玩出了花样,“二虎竞餐”“驱虎吞狼”两计连绵而至,刘备、吕布的联盟土崩瓦解。在把持天子的有利条件下,刘备、吕布、孙策不得不遵从曹操号令在寿春“城下一聚”,把袁术吓得逃过淮南,荀彧劝住了想去追击的曹操。曹操在短暂的休养生息后去打张绣,坐镇许都的荀彧探听到袁绍要兵发许都,于是写信将曹操召回。对不可一世的袁绍,荀彧和郭嘉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战略上藐视袁绍、先打吕布的判断,曹操高兴得赞美二人超过张良、陈平。这对“张良、陈平”不约而同地想出水淹下邳的战术,使温侯吕布退出历史舞台。

跟随曹操回许都的刘备被天子认作皇叔,荀彧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对曹操的威胁。不久后刘备果然背叛曹操,荀彧献计让车胄谋杀刘备。深感压力的刘备向袁绍求援,荀彧再一次给出了战略上藐视袁绍的判断,驳斥得孔融哑口无言。孔融保荐的祢衡把曹操和荀彧等人大骂一通,曹操把祢衡送往荆州借刀杀人,又要以祢衡之死为借口讨伐刘表,荀彧劝住了他,指出了正确的战略方向是袁绍、刘备。不久后荀彧帮曹操打败了刘备、收降了关羽,曹操终于迎来了与袁绍的决战。

虽然贾诩、荀攸就在身边,曹操在最不安的时候选择了写信询问荀彧,也因为荀彧的坚定态度而下定决心继续坚持。官渡之战取胜后,曹操在仓亭之战再次战胜了袁绍,又再一次被荀彧来信召回,让他去打刘备,于是刘备失去汝南逃往荆州,曹操得以从容地平定河北。诸袁皆灭后,荀彧连续两次劝阻了急于南征的曹操,曹操也一如既往地言听计从,不听劝阻的夏侯惇狠狠地吃了教训。到荀彧不再劝阻时,曹操挥师南下,刘琮不战而降。除了已死的郭嘉和留守的荀彧外,荀攸、程昱、刘晔、贾诩悉数随军,但他们都没能劝住曹操避开赤壁的大败。回到北方的曹操向西平定了马超、韩遂,荀彧写信让曹操回许都,这是荀彧最后一次给出战略建议。

纵观荀彧的战略表现,评价为“算无遗策”毫不夸张,在曹操身处中原四战之地时,荀彧帮助曹操利用手握天子的优势纵横捭阖,将这些强大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各个击破,一统北方。曹操对荀彧的言听计从,表现为他想打谁,只要荀彧反对,他就不打,荀彧说该打谁,他就打谁,他在外面打仗,荀彧让他回来,他就回来。只要有荀彧在,曹操的第一选择几乎永远是听荀彧的主意(偶尔会有郭嘉的见解更加犀利的情况),但是曹操大部分时间都在进攻,曹操进攻时大本营只有荀彧能够留守(荀彧在时,许都稳如泰山,荀彧死后,出了耿纪韦晃之乱),这才有了“前敌参谋”们的表现空间。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荀彧就像是刘备入川、伐吴时留守大本营的诸葛亮,以张良的定位,做萧何的工作。

张良、萧何都得到了善终,荀彧却带着巨大的遗憾服毒身死,这个悲剧让人十分压抑。

《演义》中的荀彧原本彻头彻尾是曹操的人,作为曹操的行军司马,全心全意地为曹操着想。他最早从天象中看出汉魏交替是天命所归,于是建议曹操听董昭的建议迁都许昌。对荀彧言听计从、一百八十个信任的曹操,在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时,将荀彧放在了侍中、尚书令的位置上。这个让人扼腕叹息的身份转变,让曹操的行军司马荀彧,变成了汉献帝的侍中荀彧。

“嵩到京师,赐嵩一官,若不获归,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复为将军死也。”韩嵩为刘表出使许都前说的话应验了,他在许都得到了侍中的身份后,就转为向天子效忠,气得刘表差点把他杀了。侍中韩嵩的遭遇,正是侍中荀彧的悲剧的预演。曹操的气愤,也正与刘表的气愤相同:

是我让你见天子得官职的,你怎么能为了天子背叛我?

是荀彧的忠义观念不对,还是曹操的委屈愤怒不对?虐心的悲剧都是结构性的。一心只知曹操、不知天子的荀彧,被曹操放到了应当为天子效忠的位置,于是当初荀彧替曹操接待过的董昭,最后把荀彧打入了“反对曹操的个别人”的另册。读书至此,怎能不为侍中荀彧一哭。

董昭在整本《演义》中,除了这两处情节外,几乎没有任何表现,他就是为了见证荀彧的悲剧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