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为什么是欲饮「琵琶」马上催?

《凉州词》为什么是欲饮「琵琶」马上催?

-----原答案-----

“催”并非催征,“欲饮琵琶马上催”为“欲饮,马上催琵琶”的倒装。用“催”琵琶,不用“弹”琵琶,不仅为押韵,更是为炼字。欧阳修词有“六幺催拍盏频传”,刘一止词有“晓光催角”,可见“催”常用于表示乐器、乐曲的演奏。

-----更新-----

此回答发布一年多来,不断偶尔有人表示赞同或留下评论。这期间,关于这句诗里的“催”字,我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或许更能接近真相。

首先,我的前提条件还是琵琶是胡人于马上弹奏,用于为宴会助兴的(其他回答中有对于这一传统的印证),把“催”理解为“催征”实为谬之千里。

那么这里为什么用“催”呢?答案或许也不是原答案中所说的炼字,而是这里仅仅用了“催”字的本义。下面一一道来。

“催”有个同义字——“促”,它们都有加快、加急的意思,辞典上常用这两个字互为释义。说到“促”这个字和琵琶演奏的关系,那一定得引出大名鼎鼎的白居易的《琵琶行》,它里面有这样一句“却坐促弦弦转急”。“促弦”,辞典一般释义为“把弦拧紧”,并只给出了《琵琶行》一个用例。我另外检索了一下,发现“促弦”的用例并不多,除了《琵琶行》外,只找到一处,即黄庭坚的《听宋宗儒摘阮歌》:

既然“促弦”罕用,那么把“促”换为“催”如何呢?检索“催弦”,果然用例多了不少,这里援引数例:

那么这些“促弦”和“催弦”都是“把弦拧紧”的意思吗?恐不见得。辞典未见“催弦”条,但对“促弦”的解释或许有些牵强。我虽不会弹奏弦乐器,但在我的认知中,弦的松紧影响的是弦的音高,应该不需要频繁改变(欢迎专业人士指正)。难道琵琶女刚弹完一首,琴弦就松了?即使是调整音高,也应该有紧有松,而不只是“拧紧”吧?况且古人就这么热衷于写出演奏前调整琴弦的动作?

仔细看这些“促弦”和“催弦”的用例,会发现除了一些只是简单体现出弦的“演奏”外,很多都是体现出了弦的“疾”“急”,甚至是转向“疾”“急”的变化过程,而这不正是“促”“催”的本义吗?

所以,“促弦”和“催弦”均非“把弦调紧”的意思。“却坐促弦弦转急”中的“促弦”和“弦转急”是同义复述,而本题“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催”字亦是在说“弦转急”。“欲饮琵琶马上催”的正常语序是“欲饮,(突然)马上琵琶催(转急)”。

现在,“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句诗描写的场面已经很明了了:作者在军营中宴饮,有胡人马上弹琵琶助兴。觥筹交错中,作者举起一杯美酒正欲一饮而尽,突然琵琶节奏加快,转入高潮,令作者一怔,停杯投箸,是以有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