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见
)
二人归隐的结局可谓是注定的,我们都在说张无忌不懂政治,这不仅是说他不擅权谋,缺少布局,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缺乏对“政治”概念的认识。
卡尔·施密特指出,所有政治活动和政治动机所能归结成的具体政治学划分便是朋友与敌人的划分。简而言之:划分敌友是政治的标准。这一标准背后的意思是,战争永恒,敌人永存。
而张无忌恰恰不相信这一点。张无忌对于所有人都抱着一种和平的幻想,在内心深处,他愿意推定所有人都是朋友(除非别人直接惹到他身上来),或者说,张无忌并没有主动划分敌友的意识。而全书中,最体现这一点的就是他和赵敏的爱情。
张无忌始终没有对这段爱情中双方的身份进行定位,即便明教、武当以及其他许多人一再提醒这一点,张无忌却没有想过这段爱情对各方的影响,站在自己明教教主和头号反贼的地位上,赵敏怎样才能褪去“敌”的身份,被划入“友”的范围来。
这个划分最终是由赵敏完成的,不单单是指最后的断绝父女关系,32章中有一段这样的描写:
赵敏叹了口气,说道:“张大教主,你瞧这是蒙古衣衫呢,还是汉人服色?”说着将一件灰鼠皮袍提了起来。张无忌见她所购衣衫都是汉人装束,便点了点头。赵敏转了个身,说道:“你瞧我这模样是蒙古的郡主呢,还是寻常汉家女子?”张无忌心中怦然一动,先前只觉她衣饰华贵,没想到蒙汉之分,此时经她提醒,才想到她全然是汉人姑娘的打扮。只见她双颊晕红,眼中水汪汪的脉脉含情,他突然之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说道:“你……你……”
赵敏低声道:“你心中舍不得我,我甚么都够了。管他甚么元人汉人,我才不在乎呢。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你是蒙古人,我也是蒙古人。你心中想的尽是甚么军国大事、华夷之分,甚么兴亡盛衰、权势威名,无忌哥哥,我心中想的,可就只一个你。你是好人也罢,坏蛋也罢,对我都完全一样。”
相对于张无忌的蒙昧,赵敏对这段感情的困境可谓洞若观火,并且早早有了这种觉悟:张无忌和赵敏至少有一个人要完成身份上的转变,赵敏的选择是,放弃自己原有的民族和地位,从蒙古郡主变为寻常汉家女子。
赵敏早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而张无忌始终没有。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两人最后归隐,是一种必然的结局。
至于归隐之后,二人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无论是张无忌还是赵敏,对于这种身份也无排斥,所考验的无非是二人的生存能力而已。当然,他们会面对着可能的蒙古后人的报复或者明廷的斩草除根,隐于市恐怕并不适合,隐于山林才是更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