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篇自己的读书笔记过来)
看过我读书笔记的都知道,我在看书方面算得上是喜欢挑刺的了,过去我写过的大部分读书笔记里都指出过这样或那样的不足。而对于这本书,能吐槽的地方并不是太多,无论是角色设定、剧情节奏还是内在逻辑,都挺不错的。
我看书的习惯是如果看到一本很对胃口的书,会关注这个作者、继续刨该作者的其他书来看。所以我很确定,我应该还会继续看木苏里的书。
感觉这本书一直不温不火的,反而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挺好看的故事。
分几个维度来说。
首先,这本书的设定就很吸引人——东方玄幻,有神兽有奇门法阵的那种东方玄幻。
这听起来没什么,现在古耽里有一半都是玄幻修真类型的,但这本的玄幻不仅是作为背景而已,是真的有龙哦!而且出场的比例非常高哦!从头到尾都有出场哦!
因为主角就是那条龙……
是的,这边书讲的就是日天日地作死瞎撩真龙受碰上一个清冷禁欲沉默寡言和尚攻的故事。
大致来说,书里的剧情线多于感情线。
故事一开始天禧二十三年,坊间传言手眼通天的国师突遭大劫,不得不闭关潜修;同时真龙薛闲在渡劫的时候,被人活抽了筋骨。
薛闲的元神被迫与肉身分离,附身在一个纸片人身上,不得不依靠一个书生江世宁的鬼魂来行动。就这样,他们与前来凶宅捉鬼的和尚玄悯相遇了。
薛闲要找回自己的肉身,要找回被夺走的龙骨,要找到抽走龙骨的人。
江世宁要让亡故的父母安息。
玄悯要找到失去的记忆。
就这样,一龙、一鬼、一来历不明的和尚结伴上路了。
整个故事环环相套,层层推进。刘师爷府里的“抽河入海局”、江心坟头岛下的“百士推流局”、温村的“乘气局”……失踪的国师,丢失的龙骨,顺着最初的线索抽丝剥茧地追查,明线暗线纠缠推进,最后引出一个庞大的“江山埋骨局”。
江山、众生、生死、福祸、高僧、真龙……整个故事就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
就故事方面来说,每个章节的独立小故事都有其高潮点,埋下的伏笔也恰如其分,整个故事起承转合、收放得宜,不会让你觉得哪个章节是来凑数的。
我最喜欢的两个故事,一个是陆家兄弟,一个是荒村戏班。
明明都很在意对方却永远不肯表达出来的陆家兄弟,寡言眼盲的陆十九为了救有早夭之命的弟弟陆廿七使用了换命禁术,把自己的命给了他。
为了实现对恩人的诺言,满脸刀疤的戏班班主带着自己的戏班子,在每年的那一天无论多远,都要赶回当年的村子,为恩人的生辰演上一出戏——哪怕恩人已死,哪怕自己已死。
叩别十九的那段文字写得特别好:
陆廿七跪在坟前,分别对着两边磕了三个头,而后神色淡淡地拍去一身泥土,背着灵牌,同玄悯他们一起上了路。
他们上了客舟过江的时候,天色阴黑,又下起了大雪。
茫茫细雪一半落在山间的无名新坟上,一半落在孤舟乌篷顶,一半落在黄泉里,一半落在红尘上,像是一场浩然的告别,既送了无名鬼,又送了远行客。
人世间最深重的怀念和不舍,大约就是你不在了,没关系,我会变成你,带着你。
从此岁月不扰,千山共路,万水同舟……
但与完善的剧情线相比,主角的感情线有些过于仓促,算是全书少数的几个不足之处了,在后面的人物刻画章节展开详讲。
薛闲一直是我特别喜欢的那种人物形象,亦正亦邪的外表,贱贱的个性,没事就喜欢撩拨一把,嘴欠得没边。
说句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话,《铜钱龛世》的主角二人内核性格,与《魔道祖师》的忘羡二人有相似之处,都是一方白衣如雪,高冷禁欲,惜字如金,另一方黑衣如墨,肆意张扬,跳脱不羁。
只不过在这本书里,比起长发飘飘的蓝忘机,玄悯的发量就少多了,在禁欲方面也强烈多了——他是个和尚。
这是我看的第一本和尚攻的原耽,青龙图腾那种假和尚的不算。
看之前我一直有点在意这一点,因为佛教的清心修行、戒除肉欲怎么看都是肉香扑鼻的反义词,若是这个角色倒向了欲望,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若是他坚持了自己的信仰……那我还看个毛线?
而且,和尚啊,光头啊,感觉一点也不美型好么!
看完后,只想说两个字:真香!
在信仰与欲望的取舍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上,作者很聪明地埋了个伏笔——玄悯的师父没受戒,所以玄悯自然也没受戒……
换句话说,虽然玄悯当了差不多一辈子和尚,但是属于非法行僧,不被宗教机构所认可;他所遵循的清规也没有外在力量约束他,属于自己想遵循就遵循,想破就破。
……真的是好随便。
而在外形上,出乎意料的居然是一个萌点?
玄悯的外表自然是很好的,僧袍如雪,相貌清冷,一派逸然出尘的高人之姿。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有想撩拨的冲动,想知道如此外表冷若冰霜不沾半点红尘的和尚,被各种撩拨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底线在哪里,破戒后会怎样,是否会因为沾染了凡尘和欲望后有所不同。
想看那张冰雪和清规铸就的外壳是如何裂开的,里面的内核又是否是同样的火热。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所以,薛闲的各种形态——不论是纸片人、龙型、虫型还是人型——都对玄悯百般调戏,这原理我懂,都怪反差萌太好吃了!
在感情的推进方面,有两个很有趣的梗。
一个公主抱梗。
在故事的前半段,薛闲由于缺少了筋骨是一个半瘫,不管是纸片人形态还是化成人形后都是半瘫,下半身毫无知觉形同摆设。
纸片人形态尚且能依靠书生鬼魂江世宁来行动,反正薄薄一张纸,无论是坐肩膀上还是塞口袋里都没啥影响。但人形时就颇行动不便了。
所以在薛闲脱离里纸皮身子、恢复人形又还不能走路的时候,行动出入都是被玄悯公主抱的,直到后期获得道具轮椅。
这种总是被凡人抱着走的孱弱形态,对任何自尊心强的男性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是一个常年游走云端、风雷相伴的真龙。薛闲表示自己也是要脸的。
……于是,他被抱的时候,就拿衣服盖住脸。
另一个是春药梗。
因为龙的全身都是宝,都有功用,而龙的唾液的功用是愈合伤口……以及催情。所以有一次薛闲舔了玄悯的伤口一下,而他与玄悯之间有铜钱的联系,导致两个人都进入……某种失控状态。
这段写得非常香艳,虽然最后并没有真正开车,只是撸了一把。但经过这次后,两人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另一次是薛闲亲了玄悯,还忘乎所以地伸了舌头……
后果就是他被按着坐了下去。
总觉得这个梗拿来开车,不要太好用!
虽然有各种很好的桥段来传情助兴,但主CP两人的感情发展还是有点……太突兀了。
在故事的前三分之一部分里,薛闲大多都是纸片人形态,被和尚玄悯捉住后就一直住在人家的腰间暗袋里。一直到故事中段的时候,薛闲才恢复了行走能力。
所以前一半别说发展感情线了,这体型差异大得别说没法谈恋爱了,连好好说个话都费劲啊(当然,不能好好说话的主要原因是有人不说话,有人不说人话)。
两人的关系刚开始是除妖的高僧与捉来的孽障,然后是一起寻人解谜的队友,这两段的关系过度挺自然的。
接着薛闲各种撩拨,玄悯各种放任,经历了龙涎事件后两人间算是有了不一样的暧昧。但是如何从“队友”变成“愿意付出永不入轮回代价、永远为他承担灾厄的情人”,玄悯的转变有点过于突兀。
薛闲这条线基本算是水到渠成,他先撩拨的人,先动的心,而且对于一个寿命长得接近不朽的真龙来说,第一次碰到一个能力与个性都能与他旗鼓相当的人,所以他想让这个人永远陪着他。
但对玄悯来说,他是一个严格遵循清规戒律的僧人,是承担了国家运势的国师。他对薛闲动心我能理解,但在背离自己的信仰与责任时完全没有过挣扎么?
而且怎么一动心就直接跳过告白与相处,直接进入牺牲生命的生死之交?
从暗恋到相恋,这段节奏如果再慢一点,估计玄悯这个角色能更立体一些。
除了主CP外,这故事里出场的配角颇为不少,难能可贵的是每个人物寥寥数笔,形象都跃然纸上。
无论是正直老实的书呆子江世宁,还是毒舌傲娇的陆廿七,碎嘴胆小的石头张,仗义豪爽的戏班班主,温柔善良的江家夫妇……整本书出场了那么多人,虽然这并不是一个群像小说,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谁是空有个名字、面膜模糊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有着自己活生生的性格,言行举止都体现了这一点。这体现了作者非常老道的角色素质能力。
说到人物,就要进入下一章的话题了。
整体来说,《铜钱龛世》算是一个小甜文,作者的文笔算是诙谐搞笑型的,看薛闲日常如何撩拨,看玄悯日常怎么纵容。
但对于我这么一个刀子精来说,这篇文吃得如此愉快,是因为里面的虐点都非常戳我。
前面提到过了几个,陆家兄弟的换命,荒村戏班的死后依然赶来兑现诺言,以及主CP的玄悯为薛闲付出生命的守候。
但撇开这些,最戳我的副CP,其实是初代同灯和皇帝。
“同灯”这个名字与国师的身份之谜算是贯穿全书的一个关键谜团,也是一切的开端。初代同灯,其实就是初代国师,年少时行走世间遇一人,从此全力支持他。
看着他登基为帝,开枝散叶,为帮他续命培育同寿蛛,可惜没来得及,便用另外一种无名蛛种在彼此身上。
从此进入不人不鬼、没人看得见的形态,任由几百年过去,那人几次入轮回,每一次遇到的病厄痛苦都由同灯来承受。
护他生生世世平顺,独留自己永远枯立荒寺,无人知晓。
来一段原文:
所幸,木苏里是个软性子的人。
文中发刀了这么多,但最终都于心不忍,临尾给了颗糖,算作补偿。
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兵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在转世后重为夫妻。
早夭的书生江世宁再投胎后一世平顺。
薛闲找回了玄悯,两人从此福祸与共,生死同命。
陆廿七在多年后收养了十九投胎而成的孩子。
几百年后,枯坐孤寺的同灯,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这些糖的甜度恰到好处,能抚慰吃了刀子后的心疼,可对我这种刀子精来说,这种砍一刀又给颗糖、强行甜回来的结局,没有了遗憾反而是一种遗憾。
作为一篇小文来说,文笔、角色、情节都挺好。不足之处称不上不足,只是由我个人口味来说,有点“小”,不够极致。
无论是江山与社稷,人性与矛盾,生死与感情,都没有推到极致,所以虽然食用愉快,却少了那么点震撼人心的力量。这在我这里,基本是80分作品与85分作品最大的区分点。
因此,整个作品我给分81分。
短板不多,值得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