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回答另一个问题的,不过写着写着发现完全偏了,怒提一问,自问自答。
前方高能,废话一堆。
绝句嘛,总共就四句,力求简扼,用语大都浅显,用典的较少。
律诗,常见的律诗有了四联八句,而且中间两联要求对仗,光从表面上看,应该比绝句要难一些,绝句再怎么多变,也不过区区四句,大多数读到第三句感觉也差不多。虽然律诗在量上仅仅是绝句的两倍,字数上的加倍,绝不仅仅代表艺术上的翻番。好比说短篇小说与长篇小说,长篇小说绝不是简单的短篇小说叠加,短篇小说也绝不是长篇小说的切割,说到短篇小说,我们常常想到的是欧亨利、莫泊桑之徒,提起长篇小说,列夫·托尔斯泰之流不得不提,但似乎很少有长篇、短篇都很厉害的人。同理,律绝在诗人的次第排序中,也有着相似的状况。高棅《唐诗品汇》曰:“盛唐绝句,太白高于诸人,王少伯次之。”胡应麟《诗薮》曰:“七言绝以太白、江宁为主,参以王维之俊雅,岑参之浓丽,高适之浑雄,韩翃之高华,李益之神秀,益以弘、正之骨力,嘉、隆之气运,集长舍短,足为大家。”然而律诗中首推的杜甫却并未被提名。虽不全面,但这亦足以说明律诗相比于绝句绝不仅仅是字数的累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不同的文体。
绝句简扼,律诗丰满:绝句酣畅,律诗沈潜;绝句好似新酿的烈酒,总让人在兴奋中醉倒,律诗就如久藏的陈饮,总让人在淡然中不醒。
这种差别的起因是由量变引起的质变.虽然律诗仅比绝句多了两联对仗,然而其中的重心已经发生了转移,由情感的高调转换到沉潜了。
且先看几首绝句
《凉州词》
(唐) 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凉州词》
(唐)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两首凉州词,都是唐绝句一流的作品。前者前两句先描写环境,三句直接开始议论,然而就艺术效果来看,却是抒情性大于议论性的。后者前两句是事件的描述,然后三句直转激越之情,一泻而下。
这样的效果无疑是成功的,绝句在情感未到达高潮之前,便已迫不及待的将其抛出,又在高潮期前后戛然而止。这样的留白使得绝句更具有感动人心的力量。
律诗就看一首好了
《登高》
唐 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衮衮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首律诗是唐律诗的一流作品,堪称压卷之作。这里不作赏析,就简单谈谈律诗与绝句的不同。
本诗可以用“哀”字作个概括。(先不考虑本诗通篇对仗的特殊性)
首联描写环境,然而这样的描写已经掺杂了不少诗人的情感,我们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得到”哀“了,而不像绝句前两句所更多扮演的铺垫的角色。中间二联整齐的句式,情感的小溪在平仄的错杂中交汇、激荡、跳跃,最终形成一条稳定的大河。这方面,绝句就好似大瀑布。
所以在律诗中,情感从首联就开始流淌,然后在两联对仗中回转曲折,一面积蓄力量,一面又在消磨力量,尾联再升华(这就是杜诗的沉郁顿挫)。而绝句在开始时情感的线索较少,大都要到后两句才会喷薄出来。
如果这样还是不太清楚的话,不妨再看两首情感相似的律绝。
《早发白帝城》
唐 李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唐 杜甫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这两首诗都写的喜,李诗写的个人之喜,杜诗写的家国之喜。
李诗开头仅是放还途中的描述,我们或许可以从后两句倒推出“一日还”的喜悦,但我们不能说“一日还”就是喜;最后轻轻一点,喜悦、轻松之情很容易就表现出来了。
而杜诗首联一句写了缘由,一句写了自己的表现,这里就已经可以看出诗人的情感了,是喜的。杜诗颔联又接着首联对句写当时的表现,腹联承着喜字转到未来的情况,末联则巧用四个词贯以四个地名结了整个喜的感觉。
这两首诗的差别固然有作者本人性格的原因,但不可否认,体裁也是重要的因素。想起李杜,一个绝句,一个律诗,我不禁想知道,到底是人选择了体裁,还是体裁造就了人?或者放大些问,是人选择的时代,还是时代造就了人?
最后总结一下,绝句因为较短的缘故,它可以放肆地表达一些情感,而不用过多地照顾整首诗的平衡,而律诗较绝句多了一倍,它无法肆无忌惮,它需要照顾整首诗的平衡,否则头重脚轻或者两头小中间大就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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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所作,几多草草,思维可能有些不严谨,而且所选诗作结尾名作,不可能适用每首作品,大家不用攻讦。如有重大错误,欢迎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