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预防校园暴力?

如何预防校园暴力?

对待校园暴力的最优办法,就是帮助防止暴力。很大一部分的暴力行为是可以在早期防止的,因此发现暴力想法是制止的前提。

我们尚待了解的是:如何认识到这些少年身上的问题,以及在他们的暴力想法变成行动之前,如何发现其暴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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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暴者”并不只有一种模样

首先,我们需要对两种有可能涉及校园暴力事件的未成年人进行区分: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和被疏离的施暴者。

在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中,往往只存在一类施暴者,他们性格冲动暴躁、成绩差,经常是学校里的问题孩子。实际上只有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具有这样的特征,而他们是较为容易发现暴力动机及施暴端倪的一种类型。

暴力动机也有区别 | pexels

与严重暴力施暴者不同,我们所说的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他们的危险性常常是受到忽视的,同时也是很大程度上可防范的。在学校或家庭、社区里,这些青少年通常是与同龄人相疏离,并且对他们的同龄人或学校怀有极大敌意的。

这类施暴者可以分为两大类,即患有精神疾病的和没有患有精神疾病的。由于描述、筛查和干预的不同,在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中区分患没患精神疾病也是非常重要的。

尽管下文描述的特征可能一定程度上出现在所有校园暴力的施暴者身上,但无论哪一种都无法绝对预测谁会变得暴力。工作中我们应当避免按照给个人贴不适当的标签、定型以及污蔑他们。

在干预的过程中我们仍应认同——校园里的暴力行为虽然可以提前做防范举措,但在客观上说,恶性事件的发生毕竟是不可能具有完全的可预见性的。

因此,进行危机评估时,我们更加留意青少年所展现的可能表明意图的行为及言语反馈,而不要太注重分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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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类施暴者区别性地具有一些常见特征

有缺陷的童年

童年时期的性虐待、精神虐待及身体虐待是所有暴力行为、想法扎根发芽的沃土。在家庭中接触暴力模仿对象、母爱或父爱的剥夺、频繁搬家、失去父母、矛盾而严厉的规矩、被抛弃是施暴者的共同特征。

对于其中那些有着积极的家庭环境的青少年来说,他们融入家庭的意识可能不强,而且很冷淡。他们会对父母表示轻蔑,无视父母在他们人生中的角色、过度坚持自己的隐私,父母们无法了解到他们的活动、朋友或学校生活。这一类特征可能特别存在于患精神疾病的潜在校园暴力施暴者中。

学业问题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可能有过一段时间的学校问题,包括逃课、成绩不佳、纪律问题以及和老师有矛盾。同时,患有多动症和行为障碍是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暴力行为的高度预测因素。

在学业上显现的问题各异 | piqsels

相比之下,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将可能表现为在校被动顺从,甚至学业表现不错。除非出现一些创伤性事件促使他们有所表现,他们很可能会继续被忽视。

这两种人都可能或轻或重的语言障碍,当他们处于压力之中时,他们更倾向于“行动”而不是“交谈”。

同时,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可能会经历不少学业问题。

意识状态改变

这些青少年的认知过程与常人不同,通常会导致他们在现实检验方面的能力受限。

在暴力事件后,施暴者的回忆通常会表现出现实解体、失代偿以及人格解体——“我刚要发怒然后就有点失去知觉了”、“就好像我不在那里,类似于看录像带,所以那像是我但其实不是我”等。

如果不通过药物治疗进行控制,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可能一直自处在意识状态改变中,且对现实情况只有最低限度的认知。

对挫折的耐受力低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的低挫折耐受表现得更为即时,且容易被发觉,表现出“火暴脾气”。相反,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的行为表现则不那么易于察觉,因为他表现得更为被动,愤怒向内转化并升华了。他可能被错误地认为具有高的挫折耐受力。

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可能有非常低的挫折耐受力。

欺凌/被欺凌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是学校里的欺凌者,同时非常可能是家里的受害者。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是典型的被欺凌者,可分为被动受害者或攻击型受害者两类。其中攻击型受害者可能脾气暴躁,在受到攻击时会试图回击。

还击可能表现得偏激 | pexels

尽管被动型的被欺凌者会比攻击型的行动慢很多,但这两类孩子都可能会把武器带到学校,以抵消他们认为对欺凌者的自卑感。

延迟的认知和情感发展

两类校园暴力施暴者的线性和逻辑思考都会受到阻碍,在短期的情感满足压制下,他们看不到长期的行为后果。

比如说,他们对死亡的终结性、身体伤害的真实性和疼痛的想法与正常人不同,可能会感受到一种现实的游戏化;对于自己的罪行将会对受害人或自己带来的负面情感,他们难以意识到其中的联系。

情绪不稳/抑郁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性情急躁、脾气火暴且有快速的情绪波动,然而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则表现为过分压抑,他们的愤怒是内向型的。

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总是很严肃,甚至是沉闷的程度,几乎没有幽默感,尤其是在他们成为嘲弄对象时。

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也许有着奇异的思维和情绪,和从愤怒到恐惧的情绪波动。他可能还会有自杀意念,这取决于他的情绪状态及其特定的精神疾病。

外部事物控制点

命运、想象、幻听,以及其他外部事物对校园暴力施暴者的行为有着重要影响,他们都或多或少自觉受到排斥,并且都将其被排斥的处境归罪于他人。

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经常有较低的自我,被周围世界不断灌输为他“能力不足”。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可能从“那个声音”(即幻听)中获得信息,告诉他去对抗其他人。

多疑、恐惧、偏执的世界观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的这些特点会有更明显的体现,而被疏离施暴者则会更被动。对于他们所认为的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和怎么对待他们,这他们都过度敏感。他们对于过去的错误心怀愤懑,难以原谅或走出来。

“向内倾泻”的情绪特点 | pexels

矛盾的是,这两类校园暴力施暴者都对其他人不敏感,也不同情他人。

冲动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行动很快,并希望得到立即的满足。他们不考虑行动后果,缺乏洞察力,判断力差,也不明白所产生的后果。生气的时候,他们习惯性地实施暴力威胁。

相比之下,疏离施暴者则行动缓慢。他们可能因为过去的社交和情绪惩罚性的负面经历而变得敏感,产生“他们针对我”的想法,直到这种想法不断累积、沮丧爆发,他就会选择直接对抗伤害他的人,不管这种伤害是真实的、还是他想象中的。

精神疾病住院

精神疾病的住院这一项并不能预示潜在暴力。然而,如果患精神疾病的施暴者入院治疗前就有过暴力犯罪史,则这是一个指示因素。由于副作用、无法获得药物或不充分的药物治疗指导,停止精神疾病药物治疗后,暴力的可能性会增加。

负面榜样

对于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来说,当地和全国有名的黑帮以及电影、音乐里的“黑帮”都可能是榜样。被疏离的校园暴力施暴者则可能被历史上的恶毒人物所吸引,或是书、视频、仿真游戏里的反派角色。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可能会创造另一个自我,这个自我会让他去做暴力的事情。

心理病理学和异常行为

两类校园暴力施暴者都可能表现出各种心理问题,如放火、虐待动物、毁坏公物、发脾气、离家出走、违抗权威等等。如果这些行为持续很长时间,那么更可能会像是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的特征。如果这种行为是没有先例的单次发生,或是有意识地偷偷进行,那么他们更有可能是被疏离的施暴者。

躯体问题

从口吃、严重皮肤粉刺,到躯体发育迟滞等一系列问题,会导致身体形象不佳以及自卑感,多见于被疏离的施暴者。

头部受伤、先天性大脑损伤以及各种神经系统疾病都可能导致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的暴力行为。

社交异常

严重校园暴力施暴者招摇、爱社交,以此在社会关系中获得地位。他们把女性作为“商品和服务”的提供者,并往往使用她们来满足自己。他们可能表现出对关注的病态需求,并且有优越感和权力感。

被疏离的施暴者通常处于群体之外。然而,也有被疏离的施暴者很受欢迎、参与课外活动,通常可以在社团中见到他们。他的同学可能会用“书呆子”“怪胎”“古怪”等词汇来描述他,将他同社会主流区分开来。他们试图和异性建立关系时通常很笨拙、害怕失败。常常误解异性的友好,而当他们试图超越“友好”的关系但遭遇拒绝时,被隔离的孤独感又会加深。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被同龄人社交孤立,贴上“怪人”“神经病”或“疯子”等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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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疏离施暴者”的典型案例分析

赵承熙,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大屠杀的凶手以及自杀者,他是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的一个典型。

赵承熙有着明显的意识状态改变,其例证是他有一个想象的超模女友“Jelly”,他声称两人在他上锁的房间里约会。他有第二个自我Ismail Ax,他把这个名字用红色的墨水文在他的手臂上,同时他班级角色的签名是“?”,这使得他有了外号:“问号孩子”。他声称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一起度假,说他住在不祥的房间 “666” ,而他宿舍那栋楼只有5层。

他被迫住院,被认为是抑郁,但对他人没有威胁,然后出院。他的反派偶像Eric Farris和 Dylan Klebold 是哥伦比亚中学校园枪击案的凶手,是他计划狂暴行为的榜样。同时,他幻想出第二自我 Ismail Ax 作为另一个榜样可能也怂恿了他。赵承熙的躯体问题包括说话困难、身材矮小,被欺凌、孤僻或其他多个因素使得他和其他人区分开。他的文章和Facebook把自己描述为一个类似佐罗的人物,头像是一个大问号。最后,不幸的是,很多人知道这些特点,包括他的室友、教授和警察。这些心理信息透露出对一个潜在的暴力学生的特征描述,正反映了真实的赵承熙。

像大多数被疏离施暴者一样,他没有明显的、直接威胁任何人的历史,但他的行为确实吓到了他所有人。他的表现如此黑暗、扭曲、危险,这些暗处的威胁慢慢增长,最终形成了直接的、有计划的杀人动机。

如果你回头看看这些特点、行为、性格以及对患精神疾病的被疏离施暴者的筛查因素,并与赵承熙进行比对,它们在向你尖叫:“做点什么!”。

然而,“做点什么”也有相当的难度,学校里20% 的男性都可以和前文描述的特征挂钩。那么,要如何把有这些特征的人群,更重要的是把有可能实施暴力行为的学生筛查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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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用筛查手段

泄漏

泄漏被认为是暴力行为前最重要的线索之一,意识到它并采取行动是防止暴力行为的关键。

泄漏指一个学生有意或无意地暴露自己的感觉、想法、幻觉、态度或预示暴力行为的意图。它们会通过故事、日记、论文、诗歌、绘画、涂鸦、歌曲、纹身、视频或其他媒体传达。

泄露是一种内心矛盾下寻求帮助的迹象,或是自我炫耀。文章、图画和视频往往是问题心灵的一个开放途径。在潜在暴力行为的案例中,艺术品比口头描述能更生动地证明这点。

它们尤其常见于不被视为威胁的被疏离施暴者,所以当这些表现来自一个没有在校捣乱史的“安静孩子”时,就是一个警报,要非常认真地对待。

同伴转介

在出事以前,其他学生们可能有听到或看到过施暴者表现出危险意图,但经常忽视了。首先,学生会害怕因为“当眼线”或“告密”而被排斥,尤其是被谈论的学生可能很危险,其他学生更会担心自己的安全;或者知情的学生和出现危险表现的学生相识多年,他们觉得对方是无害的,于是就特别容易出现沉默现象。

群体生活中很多表现被发现,又被忽略 | pexels

筛选潜在暴力学生的最佳途径之一是由同龄人或学校危机干预工作者协调的同伴和转介报告系统,但学生们需要在提供潜在危险情况的信息时获得安全感。解决冲突、朋辈调解项目不应该仅仅从为了“抓住坏孩子”的立场出发,应该是帮助其他学生解决冲突争端、提供支持、帮助以及报告青少年和学校环境适应相关的问题。

最后,我们重申,本文倡导的“筛查”也绝对不是一种“抓出坏蛋”的途径,因为在实践中,无法界定怎样的干预才是“成功”的,因只有在危机发生后,才可被定义为“失败”。这项筛查的工作,更大意义上是一种关注力和帮助的再分配,其功利意义不可追究。

关于在筛选后做出访谈、其他认知干预或更多方式的干预的详细介绍,请留意后续文章。

参考文献:

(美)理查德·K.詹姆斯(Richard K. James),(美)伯尔·E.吉利兰 (Burl E. Gilliland) 危机干预策略:第七版,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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