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点时间,重新写一下。
主要是吧,要知道《琵琶记》想表达的是什么。
《琵琶记》写作是为了推崇孝子贤妻、儒家礼法。
蔡明喈这人想做孝子,但孝得又很盲目顺从,一直被外界推动。蔡伯喈认为孝是“父母在,不远游”,但父亲说“换门闾”去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才是孝,如果不听父亲的话更是不孝。于是他就离开家去搞功名了。
一考就中了,中了牛相又想让他聚牛小姐,蔡明喈不肯,牛相上报给皇帝。想要不做京官,回乡养亲,皇帝不从,他又不能不听。因为他不能不忠。
后来夫妻相会,赵五娘离开家乡找他,他俩碰见,蔡明喈可从来没有关切过妻子你是不是在老家受苦了,在来的一路找我是不是受累了,一点心疼都没有,而是感谢他妻子为他尽心侍奉公婆。
这些在我们现代人的角度自然是觉得十分荒谬的,蔡明喈和赵五娘可以分别说是儒家道德理念符号化的工具人——“忠孝双全”的理想男性,“贞妇孝媳”的典型。
蔡明喈自然不回家啊,他要是回家了,就是对牛相对皇帝的不忠,这是有违于这个人物塑造的内核——他的忠与孝不能两全,以及被儒家礼义大环境、周围人推着走的无力。
再者从结构上,双线并型结构。蔡伯喈与赵五娘分别后,两人的经历各自为线,分别对比两人的遭遇,在中国戏剧中是很有先创性。比如经典的二十一出写赵五娘糟糠自咽:
赵五娘这边侍奉公婆,自己吃糠难以下咽,自喻为贱糠吃尽控持,自悲为贱糠已与贵米终无见期。
而紧接着第二十二出就写蔡伯喈琴诉荷池,与牛小姐你侬我侬。
这样的编排是有点震触人的。
安排蔡伯喈回去干什么呢?碰见家乡饥荒父母已死,妻子正在用手为他们刨坟吗?还是在他父亲临死前埋怨蔡伯喈不孝子,中了官也不回来看他们?然后蔡伯喈再有所悟,意识到了儒家礼法内部不可调和矛盾的荒谬性?这样还好。可若是写他回去了救下父母,夫妻团聚圆满了,又有什么看头嘛。
而且,他父亲死前的埋怨他不回家不孝岂不是更好玩?当初蔡伯喈想呆在身边陪他们,可是父亲口口声声说你不走,你不去考功名就是对我的不孝。他父亲其实也是个被环境推动的人,为了一已之私而不是为了自己孩子的幸福着想。
还不如两条对比走到黑,既圆了高明“正是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也让读者看到里头深刻的悲剧性——不自知,不自觉灵与肉痛苦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