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002、249为何而死?
本来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去看一下这个剧的,却发现里面有不少很有趣的哲学洞见。
首先给各位推荐这个剧评:
这个剧评中讲过的哲学洞见我尽量不要重复,讲讲我觉得有趣的一个问题:001、002、249为何而死?002为何要找001?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很明显:前两者因为系统问题,电池损坏,死掉了。后者,因为保姆不想要了,回收了,死掉了。
看上去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但这三个AI的死,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因为他们的身份认同被毁灭了。
但是对于这种毁灭,三个机器人做出了三种不同的尝试:
1)双重身份确认的尝试 (双重的 2);
2)族群内身份确认的尝试 (单重的 1);
3)完全附庸于主体群体的尝试 (从未有过的 0)。
这三种尝试的结局,在我看来,都是悲剧性的(虽然编剧可能并不赞同),这三个AI,都走向了身份认同的死亡。
1)001,从人们追杀他时,就死了——因为他意图以双重认同继续存在于社会共同体中的愿望破灭了。后面的关于友谊的伟光正的剧情,折射出的恰好是法国人多年以来的民族政策——我们不问出身,都是法国人——但是真的能做到吗?编剧好像不愿意去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是最后的“去国外”难道不正是确认了这种必然性吗?一种“双重身份的确认的尝试”——001说“我爱你们”,即使可以赢得一小个圈子的认同,但是依旧无法在一个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的群体中立足——而即使他“到了国外”,他依旧要以他的否定性的身份存在——也就是说,表面上来说,他“认可他的双重身份”,但是实际上,他自己首先认同的难道不是“他是机器人”,而那些认同他的人,或者因为不知道真相而认同他的人,难道不是认同他“是人”这个身份吗?也就是说,这种矛盾的二重性,始终无法得到调和,这种无法调和的结果,编剧似乎并不愿意展露出来,于是我们看到的好像还是个假死的001.
在现实世界中,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看看法国的穆斯林暴乱,或者美国的黑人暴乱——他们都同时拥有他们的双重身份,但是法国社会接受穆斯林,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他们是法国人,法国并不认同穆斯林的文化主体地位,或者确切地说,Religion matters——信仰什么,不是一个像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一样“无关紧要”的身份认同。美国接受黑人,只是因为黑人是美国公民(拥有平等的人权),但“黑人”依然作为“一种被瞩目的标记”存在着,如此等等,看上去,自由、平等、博爱无疑已经在这两块大陆上实现了,但是这种双重身份之间的差异永远不可能消除和统一,除非我们忘记了肤色居然是一种差异,或者信仰居然是一种差异,就像我们不认为单眼皮的人和双眼皮的人在身份认同上是不一样的那样。
2)002显然意图尝试一种不同的进路:通过寻求族群内的身份认同来赢得自己的身份认同,但无论是族群内其它个体对他的排斥(001),还是自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受限性,都立刻让002陷入绝望——事实上,他的这个努力,是一步步走向失败的(虽然导演也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安排了001与002最后“认亲”的场景),这种失败,奠基于小族群对大族群无奈的依赖性和脆弱性——在一个大的社会中的小群体必须依赖大群体才能存在,而小群体中的很多人又尽量愿意去依附大群体、去消弭自己的小群体个性,以期在大群体中活下去或者赢得自己的身份认同,这种情况下,无论小群体拥有多么优秀的才能,这些才能也只能成为融入的包袱和负担,成为想融入者急于摆脱的累赘,而那些意图坚守自己小群体独特性的个人也只能因此走向毁灭,或者也走向趋同。
用现代的例子的话,这些人或许可以类比成今天活在全球化大潮中的少数群体中那些意图捍卫自己文化的人吧。
3)249很难说是“主动寻求”什么东西,倒不如说,这个AI的出生就是它的毁灭,他完全依附在主体上,完全从主体中获得自己的身份认同,这种认同是“完全被赋予的”,而不是如同001和002那样是内省的,因此他无力拯救/捍卫/改变自己的身份认同,所以他的身份认同,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因此对这个身份认同的毁灭也就是“必然的”——因此当他意图保存这种身份认同时,他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种身份认同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那个“宝贝”的身份根本就是虚假的,而他自己似乎又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作为“AI”的这个身份才是真实的和唯一可能的——他实际上有比001更弱的“AI身份认同”,他“知道”自己和001是同类,但是从未想过这是他的身份认同,也从未尝试去接受这种身份认同。
至于现实的情境——大家可以自己思考。
这样,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比“机器先进程度”更为深刻的AI演进序列:249(极弱的AI身份认同,强烈的人类社会认同(虽然是虚假的))——001(并重的人类—AI认同)——002(完全的AI认同)。
所以谁才是真正的智者?或许是002吧,毕竟德尔菲神庙上写着那句话:
认识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