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份从2017年就在做的工作,是陪外国客人吃饭,大约内容是把来成都的外国游客装在三轮车里,在大街小巷穿梭,三个小时内,走一条风卷残云的吃五站社区小店的美食旅游线。
几年来,这条路线随着市政改造和餐厅的开张关张不停在调整,尤其是吃小煎小炒的餐厅,换得最勤。大概在三年前,这一站调整到了祥和里的竹子屋·筱庄。
他们家的鱼香茄饼,调味传统,是必点菜,吃素的客人吃不了茄饼,拿着酱汁也能捞吃一大碗饭。另外有一道锅贴豆腐,配的蘸碟是炼奶,我会给客人再单独上一个椒盐蘸碟,客人也很喜欢。我每次去,还会单独要求他们帮我准备两个黄金皮蛋,一个在等菜的时候给他们亲手敲开,一个在后厨切分,按喻波老师的法子,配一碟白糖,然后每个客人自己试试,互相观察别人“挑战”它的反应,这往往都是整晚最开心的时刻。
竹子屋人均几十块,不算高,也从来没请大众点评或者其它什么流量平台的人,做任何新媒体上的宣传(至少在我和他们认识的这几年,就没见过他们的广告),从老板到厨师,都是认真做吃,为客人着想的人,典型的社区店。
年初和何雨珈老师约饭,聊到《鱼翅与花椒》里扶霞写过的川大的“竹园”餐厅和厨师冯锐。她突然问起这家竹子屋,总觉得二者之间可能有点什么关系。我立即和老板求证,结果还真有:竹子屋的前身,就是1985年开在九眼桥太平南街8号的竹园(后来他们还在川大后门开过一家竹子屋酒吧)。书中的厨师冯锐,就是现在老板的小舅舅。
当时就和雨珈老师说,应该找机会去和冯锐聊聊,看能不能跟踪记录一些什么。结果拖到8月底,终于想着找机会约定,没想到收到个“坏消息”——一个月前,冯锐离世。
时不我待。
万幸竹子屋传承下来的冯锐的手艺还在,我们又说找机会约个他们家的席桌,吃点属于他的老味道,但一直也没成行。直到今天有外国客人开始咨询美食旅行团事宜,我挨个确认每家店的营业状态,最后又收到一个“坏消息”:这几年艰难经营之下,竹子屋正在重新装修,改造厨房,打算转型做汤煲单品,决定不再经营家常菜。没想到,错过了人,现在连那些他传承手艺都要吃不上了。
此刻,美食旅游路线上新的炒菜餐厅已经被选定,我也将不再是竹子屋的常客。写这一条笔记,见证一些事物随时间隐没,变成尘埃。对我自己而言,也是留个纪念。
拓展阅读:扶霞两本读书笔记:【鱼翅与花椒】【外国人是怎么看中国菜的?】
我的其它和饮食相关的内容:答案索引——【饮食】,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