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这句话?

如何理解“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这句话?

语出尼采《善恶的彼岸》

先从书名入手。

善恶表象的彼岸,彼岸意即超越之界。尼采想讨论善恶评价的一元性和边界,传统善恶观立足于旧世代而生,其无法真实地评估多彩而多变的世界。在上帝已死被讣告的新世纪,真正与立足于世的人生匹配的,是去跟随生命意欲的原初张力起舞,是作主却不以奴役他人为荣的超人道德,为了能够超越旧有的善恶观,他给出的答案,是强力意志,是重估一切价值,创造超越善恶的新道德。

还有比较关键的,关于上帝已死的讣告。猹并非喜悦也非悲伤,有点激动却也迷茫,只是旧神已死,由人类之手葬送而不自知,新神不必再立,但新秩序又从何而来?人们似乎依然沐浴在偶像的晕光下,一切与过去有何不同呢?这是先知难以言喻的迷思,他只立足于偶像的黄昏之下,祈祷幻想中酒神与日神的荣光再现于大地的夜晚和清晨之上。在睡梦中,人人都能打破宿命的牢笼枷锁,自由居住在神庭中。

于是,查拉图斯特拉走出了隐居的“宫殿”

说回本句,与恶龙长久搏斗者,不免成为恶龙。 妄图凝望深渊之人,深渊亦回以凝视。

其营造了两个意象:

斗恶龙的勇士,与观深渊的迷失者。

Ep.1------------------------------

斗恶龙的勇士,在与龙对抗的过程中已对敌人有了细致的了解,也拥有足以匹配恶龙的力量或者掌握了击倒强敌的途径,当他真的干掉或者驱逐恶龙之后,即他拥有权力意志,他足以自选成为恶龙。就算他选择不做恶龙,但在这有龙产生的国度,他将背负被诅咒的命运,直到终结或成为恶龙。或许他真的拒绝成为恶龙,但他与恶龙真的有太多相似之处了,在世人眼中依然成为了新龙。他将继续背负一切,这是冠位的应承之重,并在终结后继续被冠以恶龙之名,直到新的勇者或诗人的诞生,将其称为雄狮传唱。

人拥有了意志,战胜旧秩序并真正获得权位时,知晓他将面临如此的困境吗?他的强力意志如何能经受这恒久难破的轮回之考验,还是就此丧失执着的新道德信念?哪怕他真的执着,对结局终究能造就何种必然之改变呢?还是说,只不过造就了一场新的轮回?

Ep.2------------------------------

观深渊的迷失者,他是因为迷失而去探求深渊,还是因为探求深渊而迷失呢?——是迷失者本就在寻找属于他的深渊罢!那么是深渊的力量足以迷乱世间而让他渴望垂涎,还是说只迷乱这个小小的过路客让其驻留?它竟如此有力能迷乱所有看向深渊的过路者?还是因每个人所看的渊面景象不同,镜花水月动人心魄?渊面如镜,映照世人之内心,其伟力实为人所赋予。世人虽知其深浅难测,神秘迷离,却都想一探究竟,去找到心中所求之物,哪怕不知此物是否在深渊中。

当人,自以为能得宝物兴奋忘我时,是否也被这给予奖赏的机制所俘获了呢?忘情地深究也意味着忘我,(拆字)亡心于物。当人恐惧忧虑一切可能的得失,一切坠入渊底的可能时,他也将因迷乱更加将自己推入深渊中。欲望深渊扎根人心,映射至眼眸之中。

迷失者迷于心,他的心早已坠入深渊而不自知,空有自以为的强力与远见,意志却被他物俘获了。也不尽然,或因,人本就是天生的欲求者,也从来都是迷途之人。

这是尼采针对强力/权力意志所讲述的两个小故事。因此,仅拥有强力意志是完全不足够的,还要改变旧秩序的善恶评价,但不是欺善赎恶,而是再次重估一切价值,去溯源悲剧的诞生,超越善恶的彼岸,扎根神系文明(传唱神话的族群)的脉络,寻找并创造适合此世代的,新的道德谱系。

为此,他称查拉图斯特拉为先知,化其名为己用,以半疯癫的先知与吟游诗人的姿态,走入人群之中如是讲述他的故事。但他最终还是疯了,因为所谓超越,也只是传说罢了。他的考察不合时宜,只见证了偶像的黄昏与自己的事业终末,却在书中末尾寄希望于望见新生的朝霞。他身体脱力于迷狂的意志,甚至没能见到幻想之龙,只是作为自言送走神的扫把星,自以为是的家伙,走入了自己过往的深渊之中。他的学说,因其超越自身命运的相性,也恰恰造就了新的恶龙。

“但查拉图斯特拉明白,他并非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如此,只因这是他应尽的事业。于是他再次离开隐居的洞窟——就像阴暗山后再次生起的晨曦(太阳),热烈而强壮”

就此,鄙人对尼采的这句话有所引申,望能给各位新的理解:

与恶龙长久搏斗者,其不免成为恶龙,除非“终”其一生,于通往崇高幻想之道路;

妄图凝望深渊之人,深渊亦回以凝视,渊面“映”着渊底,观测者那自我的眼眸。

(我在文句中倾注了多重意蕴,如果你细究文辞,产生了不同的理解,不要担忧迷茫,怀疑会错意思,坐下这都是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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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尼采

悲剧的诞生

不合时宜的考察

人性、太人性的

朝霞:道德思想乃是成见

道德谱系学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善恶的彼岸:未来哲学的序曲

漫游者及其影子

偶像的黄昏

瞧!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