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战后,随着世界政治的动荡、科学技术的发展以及哲学、美学对艺术的影响,西方艺术,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都发生了很多变化。艺术流派变得更加多样化,发展更加迅速,大大打破了艺术与非艺术之间的界限。人们开始对艺术家所选择的新媒体、新的表达方式、新的形式越来越反感,这最直接地体现在新的艺术形式上。如行为艺术(Performance art)、
偶发艺术(Happening art)、
激浪派(Fluxus)、
观念艺术(Conceptual art)、
贫困艺术(Arte Povera)、
极简主义(Minimalism)
等。这些流派的当代艺术家希望观众能够通过他们的作品和展览看到自己的发展。基本上,不同形式的现代艺术之间的区别是思想和概念的区别。因此,为了尽可能全面地展现主体内在的敏捷思维,这些流派的艺术家在创作实践中往往将具体的创作实践过程和实践行为的结果呈现在观众面前。这使得公众在对所有三维艺术创作的“掌控”过程中,能够对艺术本身及其作品有更完整的理解和解读。展览成为艺术家最好的实验“阵地”。在这篇小文章中,我将以激浪派的实验展览为例,探讨实验展览对于艺术家的重要性。流动、电流、能量、流动性……所有这些术语都可以用来描述激浪派(Fluxus)的特征,激浪派是20世纪60年代在纽约兴起的一场国际跨学科艺术运动。基于达达主义团体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艾伦·卡普罗(Allan Kaprow)和约翰·凯奇(John Cage)的艺术遗产,该流派主张非艺术或反艺术,这意味着取消艺术与生活、不同艺术领域之间的精英主义界限。激浪派利用限制的概念(什么是艺术,什么不是艺术)开创了当代艺术。
乔治·马丘纳斯 (George Maciunas) 是立陶宛裔艺术家和音乐家,被认为是1962年激浪派的发起者,因为他是 1963年在纽约广播的同名宣言的作者。激浪派向所有艺术表现形式、所有文化(主要是美国、欧洲和日本)开放,他们的观点是,想要亵渎艺术,将其置于每个人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提倡直接的、参与性的行动方式,就像随意做一件事一样简单。
对美的追求并不是激浪派的目标,激浪派甚至拒绝艺术作品的概念,以及任何与制度世界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东西。 激浪派计划让艺术回归娱乐功能。 既不资产阶级也不无聊!与现实的关系更多的是通过事实来表达,而不是通过其表征来表达。它是一种心态、一种存在和生活方式。艺术家并不处于自我身份的自我表达中,而是倾向于为了集体的利益而逐渐消失。创造往往是短暂的,集中在一个事件中。同时代许多名人都经历过激浪派运动并参与其中,但没有充分体现其精神。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或丹尼尔·斯波里(Daniel Spoerri)就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名字与新现实主义的历史联系更多。另一方面,其他人则完全体现了这一点,例如美国血统的概念艺术家乔治·布莱希特(George Brecht),他在社会研究新学院(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上过约翰·凯奇(John Cage)的实验作曲课; 或者是捍卫法国激浪派精神的本·沃蒂埃(Ben Vautier)。在激浪活动中,音乐、美术、戏剧和表演相互交叉、融合在一起。它们本质上是广义上的“文化”。 Fluxus 在 20世纪60年代的创新包括:邮件艺术,或称信件艺术。 通过邮局,艺术家绕过了传统的艺术渠道(博物馆、画廊)。 该运动一直持续到1978年马丘纳斯去世为止。
激浪派兴起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风靡欧美,对于激浪派艺术家来说,艺术发展史并不完全是艺术技巧史。在激浪派的艺术范畴中,其表现方式包括文字提案、照片、文献、绘画、地图、电影或录像带等。任何形式或媒介都可以让艺术家表达观念,想法或信息都可以在观念艺术的范畴下讨论。激浪派就是这一理念最鲜明的代表。“Fluxus”这个词由拉丁语演变而来,意思是(河水)“流动”—— 指的是一群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混合多种不同手段和方法进行艺术创作而闻名的艺术家、作曲家和设计师。活跃于新达达主义(Néo-dadaïsme)、喧闹音乐、视觉艺术、文学、市政规划、建筑和设计领域。 激浪派发起的这场运动与美国的波普艺术和极简主义、欧洲的照相写实主义在时间线上重合,但是它的内涵显得更加复杂,因为它不止于艺术形式的表达,还涉及了集体创作的可能性,以艺术概念的革新和文化融合带来一场跨越地理与文化隔阂的浪潮。激浪派又被称“intermedia”,由激浪派艺术家迪克·希金斯(Dick Higgins)于1966年在其著名文章《中间媒介(Intermedia)》中首次提出,描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发生在不同流派之间的各种跨学科艺术活动,乔治·马丘纳斯(George Maciunas )被认为是激浪派的先驱。
激浪派艺术家用抽象的表演来强调艺术与日常事物之间的感官联系,如1917年的杜尚的《喷泉(Fountaine)》。
激浪派的作品一般用“活动(events)”来表达,乔治·布莱希特(George Brecht)将其定义为“情境的最小单位”。 该活动包含抽象的解释,表现出偶然性和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增加了观众互动和参与的随机性,实现了杜尚的“观众完成作品”的想法。这种“活动”是通过实验展览的媒介来进行的。布莱希特主张激浪派是为了“在艺术中卷起革命的浪潮,去推动生活艺术、反艺术”。他认为,所有人都能创造艺术,而非只是评论家、业余艺术爱好者与专业人士的专利。这个声明为宣称人人皆艺术家的当代艺术拉开了历史帷幕。
激浪派具有偶然、融合、反传统、强调合作的艺术特点。激浪派的艺术家们使用各种手段结合和创作材料,提倡“自己动手”去创作。激浪派比其他艺术形式具有更多的偶然性,即兴创作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艺术家经常上演随机表演,并使用手头上的任何材料制作艺术品。激浪派是流动的,开放的,与观众合作的,而不是形式的固定,并且主张朴素和反商业主义。激浪派艺术家的大量作品都是通过即兴创作的方式呈现的。这些即兴表演都可以被视为另一种形式的体验式展览。“偶然”在激浪派的作品中起着重要作用,另外,幽默也是重要的元素。
激浪派在概念上回应并延续了达达主义的精神,但它更强调集体协作的可能性。这表明激浪派注重集体合作和跨领域的艺术实践,而不是追求个人主义或超现实主义的风格特征。因此,激浪派可以被视为一种跨领域的艺术运动,强调集体协作和跨领域实践。或者我们可以认为激浪派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艺术流派”,而是一场跨地理、跨文化、跨领域的精神性集体协作的活动。这意味着激浪派的成员不仅限于艺术家,还包括来自不同领域和专业背景的人士,如经济学家、化学家、音乐家和舞蹈家等。此外,激浪派的艺术创作形式也是多样化的,不受传统艺术形式的限制,包括音乐会、节庆、戏剧、表演以及动作等都能成为激浪派的艺术行为。这种跨领域的集体协作和多样化的艺术实践是激浪派的重要特征之一。激浪派成员来自不同的地理位置和文化背景,这使得激浪派的艺术风格种类多元且开放。这种跨文化的交流和合作也揭示了艺术家在动荡的环境中如何产生对话并开创出一条新的脉络。这种跨领域的集体协作和多样化的艺术实践不仅展示了激浪派的独特性,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来看待艺术创作和社会变革之间的关系。
· 白南准(Nam June Paik),电视大提琴和录像带协奏曲(Concerto for TV Cello and Videotapes),1971年
视频艺术创始人兼音乐家韩国白南准将电视机的主题融入到他的作品中,体现了信息流的概念。在这场著名的表演中,白南准与大提琴家夏洛特·莫尔曼(Charlotte Moorman)联手演出。这位凯奇的粉丝并没有传统地使用电视机,而是改变了它的用途和功能(例如,通过寄生它们或触摸阴极射线管),探索已经流行的物体的极限。
生平白南准是一定要重点提及一下的。
· 开端他是一位在韩国出生的艺术家,后来因为战争原因随家人移居日本。他曾在东京大学学习音乐史、艺术史和哲学,并深受德国音乐家勋伯格的影响。后来,他前往德国慕尼黑大学就读,并在那里结识了美国前卫艺术家约翰·凯奇和激浪派的创始人之一马修纳斯。白南准的艺术作品涵盖了广泛的领域,包括音乐、视觉艺术和跨媒体艺术等。他的作品经常探索和利用新的技术、媒体和文化形式,以挑战传统艺术观念和社会规范。他的艺术实践也包括教育和文化交流活动,以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对话和理解。白南准在艺术界具有重要地位,被誉为“录像艺术之父”和“跨媒体艺术之父”。他的作品被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画廊收藏,并被广泛展出。我是他的忠实粉丝。
白南准在韩国学习音乐和艺术史,随后于1952年前往日本(逃离战乱祖国),并于1956年前往德国完成大学培训。他专门研究录音带和黑胶唱片的声音拼贴。1958年,他与作曲家卡尔海因兹·斯托克豪森(Karlheinz Stockhausen,电声音乐先驱)在科隆广播电台电子音乐工作室的研究实验室(Westdeutscher Rundfunk (WDR) in Cologne)合作,作曲家勒内·科林(René Köring)和毛里西奥·卡赫尔(Mauricio Kagel)也曾在那里工作。此时,白南准举办了自己的音乐会、展览和“音乐行动”,在表演中他攻击乐器(例如,他在舞台上打破了小提琴),目的是“消除音乐传统”。1961年,他参加了施托克豪森的音乐作品《原型(Originale)》,并在演出中同时演奏了这位德国作曲家的作品和他自己的声音蒙太奇。正是在原剧的表演框架内,白南准对视频媒体的兴趣大大增加。
在此期间,白南准与当时的前卫艺术家(特别是约瑟夫·博伊斯、约翰·凯奇、乔治·马休纳斯、默斯·坎宁安(Merce Cunningham)、视觉艺术家克里斯托、珍妮-克劳德夫妇(Christo, Jeanne-Claude)等)并肩,并最终于1962年加入了激浪派。从一开始,白南准的作品就以这些异质性、跨学科和实验性的影响为标志。
· 影像艺术的诞生1963年3月,在激浪派展览“音乐/电子电视(Music/Electronic Television)”期间,白南准在伍珀塔尔(Wuppertal)的帕纳斯画廊展出了一个由13台电视组成的装置,放置在地板上,其图像被发电机扭曲。除了划痕和条纹什么也没有。这个“电子音乐和电视展览”呼应了约翰·凯奇在他的“不规则的钢琴”中使用的不确定和可变的语言技术(第一次发生可以追溯到1952年),这被认为是第一个视频艺术作品。当时,视频这个词还不为人所知,所以回顾起来,他的行为被认为是“视频艺术”(大约在1972-1973年,当我们开始意识到这种媒介的特殊性时)。
白南准并不是第一个将电视从日常用途中转移出来的艺术家。大约在同一时间,德国人沃尔夫·沃斯特尔(Wolff Vostell)放映了实验视频《你头脑中的太阳(Sun in your head)》,
法国人让·克里斯托夫·阿弗蒂(Jean-Christophe Averty)播出了一系列荒诞的电视节目《葡萄干(Les Raisins vertes)》。白南准的创新之处在于,他的作品已经是大师级的装置作品,能够产生独立于电视的抽象电子图像。
白南淮制作的第一个经过验证的视频是《纽扣(Button)》,在视频中我们看到这位韩国艺术家扣上和解开他的外套。这段视频体现了激浪派精神的特征,是对乔治·马修纳斯的致敬,对他来说,任何动作只要重复二十次以上,就可以脱离日常生活的循环。
下边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白南准的视频作品。这是艺术家的首个国际卫星“装置”艺术作品《再见,M. 奥威尔(Good Bye, M. Orwell)》。
白南准将此次活动视为对乔治·奥威尔1984年反乌托邦愿景的反驳,活动在 1984年元旦通过卫星将纽约WNET电视台和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进行直播,并与德国和韩国的广播公司进行了直播。该剧在美国全国范围内的公共电视台播出,全球观众人数超过2500万。
视频中,默斯·坎宁安与自己的卫星延迟图像一起跳舞,图像上覆盖着有关乔治·奥威尔在西班牙的时光的爬行文字。在背景中,阿斯托·皮亚佐拉 (Ástor Piazzolla) 演奏手风琴他自己的音乐《鲨鱼(Escualo)》。
白南准于1959-60年创作的《钢琴练习曲(Étude for Pianoforte)》,堪称激浪派的杰出作品。白南准用钢琴演奏肖邦的作品,在演奏过程中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观众席前,用剪刀剪断了凯奇的领带,然后把洗发水倒在旁边的私人老师身上,然后走出了音乐厅。在附近的酒吧,白南准通过电话告诉观看演出的人们演出结束了。音乐和行为构成了整个作品,周围的观众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内心会有一定的不确定感和矛盾感,这是他作品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换言之,白南准将行为、时间、地点等作品中一成不变的框架转变为一部突然而纯粹、观众参与性强的作品。
白南准一系列极端、突然的动作和表演让观众感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是对传统艺术权威的背离,体现了激浪派艺术对传统的颠覆和反叛。这个作品只能通过这种即兴表演(即我上面提到的另一种体验式展览的形式)来呈现。由此可见实验展览对于艺术家的重要性。
白南淮的其它作品以后我再单独写吧,他的艺术成就这里不再赘述了。
· 本·沃蒂尔,《我签署生命(Je signe la vie)》,1972年
沃蒂尔以其另类的口号而闻名,1962年在纽约遇见了马丘纳斯。他早年在墙上或通过邮件艺术发表演讲,为激浪派的乌托邦做出了贡献:让所有人都能接触到艺术。沃蒂尔认为,激浪派活动的有趣之处在于,艺术家们不是扮演角色,而是真正参与、吃饭、玩乐......艺术就是他们的生活。他的作品通常会向观看者提出问题,例如邀请辩论或内省。
· 斋藤隆子(Takako Saito),游戏负责人(Spielkopf),1986–1987年
这位日本艺术家与马修纳斯一起开始了她的职业生涯。她创作了许多雕塑、表演和书籍。其作品以其俏皮和幽默的一面而著称,艺术家对国际象棋的主题特别感兴趣。对于斋藤来说,激浪派的DNA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她曾说过
展览是一次以交流为中心的“活动”,是艺术家之间、艺术家与公众之间的一种思想和精神的交流。因此,实验和探索就显得尤为重要。当代艺术展览无疑已成为世界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无数的当代艺术博物馆、画廊和其他展览场所每天都会向公众推出新的展览。然而,艺术家的实验与宣传之间的协商仍然决定着当代艺术的身份和社会意义。激浪派无疑是实验和参与互动意识的先锋。
激浪不仅仅是一场运动,更是一种精神状态,一个自由、分享、友谊的空间。对制度、艺术作品概念、死亡艺术的拒绝,以及以某种方式彻底变革和净化世界“知识性、专业性和商业化”文化的愿望,延续了这一流派先驱者中普遍存在的“无艺术”趋势。这么多年过去了,激浪派艺术仍然活跃在这座星球上。我也曾在欧洲参与过一些这一流派的展。
激浪派始终忠于挑衅性的幽默,忠于艺术实践极限的爆发,忠于消除艺术与生活之间任何界限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