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推荐过茶书,也写过连载,但篇幅都较长,门槛稍高,看一遍也记不住什么。
只推荐一篇文章来了解茶文化的话,孙机先生的《中国茶文化与日本茶道》再合适不过——言简意赅,每个字都有处处来源,轻松又摧枯拉朽地击碎各种冠以“茶文化”之名的概念。
比如现在总是把饮茶的历史追溯得很久,但其实直到晋代,稍微精细的饮法才出现——将茶叶碾成末,沸水冲泡。在此之前据《尔雅》记载,煮茶和煮菜汤差不多。
即使到陆羽的时代,茶汤也是辛辣的菜汤,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等香料都会加进去同煮。连陆羽也难逃惯例,写道煎茶要“调之以盐”,可见还是菜汤。
现代冲泡法与《茶经》没什么关系,所以按照《茶经》来要求种茶、采茶和制茶,是无稽之谈。
喝茶一开始也不是高雅之事,甚至受鄙视、不流行。《洛阳伽蓝记》记载喜欢饮茶的南朝人士在北魏首都洛阳遭到嘲笑。当时寺庙僧人不吃东西学禅,喝茶可提神驱乏,喝茶之风才盛行开来。
现在有些茶饼自称师承北宋,外皮上写着“龙团”、“凤饼”,其实都与历史上的“团茶”没什么关系。
第一,北宋的团茶有“榨”和“研”两道工序,茶叶内含物质丧失殆尽;第二,还要加入香料与淀粉,茶汤芬芳浓稠,是它俩的“功劳”——真正的团茶,估计现代人一喝就要呕出来。
当下也学北宋有“斗茶赛”,但北宋的斗茶主要看茶汤的色状表现(有的斗茶看味道),讲究“着盏无水痕”,而非滋味高下。白色的水痕在黑瓷盏上显得最分明,故建盏流行。
现在拿仿制的建盏喝茶,无法看清汤色与清澈程度——专业评审都用白瓷,日常便宜安全实用的茶器也是白瓷。
白瓷兴起从明代“废团改散”开始,初衷也是观茶色。而茶被寄予生活品味与高雅格调,也是从明代开始。
孙机先生在文末还澄清“中国有无茶道”这个悬疑。字面上讲,文献里出现过“茶道”这个词,但此茶道是指煮茶的方式方法,而不是像日本茶道那样的仪式观念。
关于日本茶道,可以说是仪式感,也可以是说是“审美主义的宗教”,孙机先生借用冈仓天心《茶书》,评价得更一语中的:日本茶道是超现世——“超越饮用形式理想化以上的东西”——这也是与中国茶文化的本质区别。
他最后不客气地说:“奉陪外宾而组织的所谓中国古代茶道表演,每当看到我方这种向壁虚构、故弄玄虚的表演时,常不禁令人感到一种闹剧甚至是悲剧的气味。”
这番话也适用于喝茶——喝茶是愉悦自己的事,为文化、故事与概念买单,只会“愉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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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众号是见识茶会,茶方面比较系统的文章,会放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