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冠蛇可能是除了龙之外最知名的UMA动物(未确认生物),就和鬼一样,人人都说有,就是拿不出一点实际存在的证据;连龙都发生过所谓“坠龙”、“龙骨”等事件,而鸡冠蛇从《搜神记》开始2000多年来,只有笔端口述中的“哪哪哪有、我朋友说......”之类的传说记录。
古人从明清时代企图考据鸡冠蛇,一无所获,正式从生物学、语言学、民俗文化等角度科学考证鸡冠蛇始于1980年代,后来本人也短暂参与过《山海经》等志怪题材里面的动物溯源和甄别工作,可以大概讲一下现代鸡冠蛇的文化和民间形象的由来。
鸡冠蛇这个词首要源自于对南方方言声调的讹传。在南方长江珠江流域,鸡冠蛇的原始来源是俗称鸡公蛇的虎斑颈槽蛇,北方俗称为野鸡脖子、公鸡蛇,其中还混合了一些红脖颈槽蛇的特征(又名北方颈槽蛇或海勒颈槽蛇),这两种蛇除了体色很像鸡的头颈部羽毛,在遭遇人类时会拟态眼镜蛇抬身膨胀颈部,在颈背部还会隆起一长条颈毒腺部位;虽然注毒困难,这两种蛇毒性不亚于舟山眼镜蛇和短尾腹等毒蛇。
除去《搜神记》、《本草纲目》、《录异记》等古籍里面的鸡冠蛇神话形象,在很多古代地方志中,尤其是明清时期的《江西通志》、《贵州通志》、《广西通志》、《湖南通志》等等将虎斑颈槽蛇等均称为鸡公蛇(鸡头蛇),直到清末一些伪托前朝志怪笔记的文本才忽然出现了鸡冠蛇的记录;在1957年出版的王力所著《汉语史稿》和1999年发表的周祖谟《汉语“鸡公蛇”音变考》中,就十分明确了方言声调“鸡公蛇”讹传“鸡冠蛇”的由来:
文献中更进一步的将讹传发生时间段明确为清末时期,另有重庆师范大学田野调查报告《大巴山蛇类民间认知研究》中,也发现80%受访村民将鸡公蛇和鸡冠蛇等同、混用的情况。
其次,将两种或更多动物杂糅为一种动物是非常典型的UMA现象。树蜥等动物是最常被混入鸡冠蛇的形象演变中的;比较典型的变色树蜥(现名:中国树蜥)栖息伏卧于草木树间时,看不到脚,尾部较长,逃遁十分迅速,常态化被误认为某种会飞的鸡冠蛇类或颈槽蛇类。
尤其是发情期的变色树蜥等,头颈背部会大红,鼓膜膨大似公鸡肉垂,加上纵贯头尾的正脊鬣鳞看上去很像鸡冠形态。
最有意思的是民间传说中鸡冠蛇会学人言、会野鸡叫的说法,其实也能从树蜥的叫声中得到最终答案。另外,变色树蜥又叫雷公蛇,意思就是咬人不松口,只能等待雷声轰隆的时候,才会松口跑掉,是不是又暗合了炸雷霹蛇的民间传说。
其次,大家应该都玩过“传话游戏”,大概玩法为参与者排成一排,每人依次向最近的一人口头小声传递一句话,仅允许说一次,传到最后一个人时,就会出现与原话面目全非的结果,这是因为口头沟通的局限导致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容易产生误解和失真,这种心理学现象在现实中很常见。人们对于蛇有天然的恐惧,忽然遭遇蛇类或似蛇动物时,紧张焦虑会把目击对象的某些特征放大,时间又扭曲了记忆,再加上传播过程中的每个环节都会只接受自己认为的重点部分,又往里面加一点自己想表达的内容,各种添油加醋的最终结果就会导致事实混乱。这方面比较经典的案例就是去年观的凉山“天青牛蟒”事件。
2024年5月,有人在四川凉山山区拍到一条“头上长角”的大蛇,由此掀开了长达两三个月的所谓“角蛟”或“天青牛蟒”的UMA狂欢,事实上主角只是一条正在吞食蟾蜍的颈棱蛇指名亚种,由于拍摄角度问题导致误解。其实“天青牛蟒”事发后几天,当地司机又拍到了类似的场景,这张更明确了就是颈棱蛇指名亚种在捕食蟾蜍,但人们有意识的忽略并被刻意带偏了节奏。因为这也是一个心理学防御机制常识,通常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而排斥破坏这种信仰的信息。
这个案例可以生动的说明中国古代以及世界其他文化传说中,除了角蝰等蛇种影响,头顶长角的蛇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也间接说明了鸡冠蛇为什么会产生的逻辑。鸡冠蛇是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符号,是淳朴民间信仰的一部分,只是在生物学范畴,鸡冠蛇存在性为零。
此处打个假,很多自媒体AI号声称著名生物学家达伦·奈什 (Darren Naish)于1961年在非洲曾目击并证实了鸡冠蛇的存在,达伦·奈什确实是研究古蛇类的专家,但他出生于1975年,没办法出现在1961年的非洲,而且达伦·奈什反而是一位多次澄清UMA为误报和谎言的严肃学者,他在BBC的Science Focus开设有专栏,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他是怎么讲解尼斯湖水怪的,正因为他的治学态度和专业性,被聘为《史前星球》等多部古生物纪录片的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