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际上,国家层面并未发布任何封禁公告,我们可以从全国政协给自然之友会长粱从诫的一封回函中一窥端倪:
青藏高原神山很多,阿尼玛卿(海拔6382米)、纳木那尼峰(海拔7694米)同样是藏族神山,并不禁攀,有人攀登也有人登顶。
但阿尼玛卿和纳木那尼并不那么受登山者欢迎,原因是:在6千米级别雪山中,阿尼玛卿的攀登难度比玉珠峰高,交通便利性又比雀儿山差,所以国内最受登山者欢迎的6千米级别山峰是玉珠峰和雀儿山。
在7千米级别雪山中,国内最受欢迎的是慕士塔格峰,因为它最简单。
一座山,它的攀登难度要与登顶后所获得的荣誉相匹配,才会有很多高手来挑战。
挑战者多了,线路就会越来越成熟(比如冰裂缝有人提前架好梯子,岩壁有人提前挂好保护绳等)就像现在最受登山高手欢迎的十四座,随着攀登人数的递增,线路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安全。
如果一座山很难,但登顶后不但无法获得令人瞩目的荣誉,还要被几万人诅咒,高手就会绕道,梅里雪山就是这类山的代表。
在梅里雪山的几条攀登路径上,有大量冰川。这些冰川所处的海拔低、纬度低、导致它极度不稳定。气温、降水、季风都会影响冰川,使得冰崩、雪崩频繁发生。
如果冰川所处的海拔高、纬度高,就会稳定得多,攀登窗口期也会更长。就像我去爬的马纳斯鲁峰,海拔8163米,但它的冰川就很稳定,有4月和9月两个攀登窗口期。
但梅里雪山只有冬季才能攀登,其它季节冰川都太破碎,攀登风险极高。
另外一个难点在于,梅里雪山的登顶路线长。珠峰的海拔虽有8848米,但山势没那么陡,大本营能够设在5200米处,攀登者登顶需要攀登的直线距离是3648米(从大本营到顶峰)。
梅里雪山(卡瓦博格峰)6740米,但山势陡,大本营只能设在3600米处,攀登者从大本营到顶峰的攀登直线距离是3140米(6740米-3600米),并没比珠峰短多少。
当然,梅里雪山的高度,不需要背着氧气爬,这点又比其他八千米雪山有优势。
如果从比较功利的角度看,6千米级别的雪山再难,攀登荣誉感也比不上八千米雪山,所以没有什么高手会冒着巨大风险(冰川不稳定风险+被诅咒风险)去挑战。
对中国最感兴趣的是日本,当然包括对中国的山。1980年,中国一宣布开放西部八座山峰,日本就迫不及待地与中方沟通,希望获得攀登许可。
1985年,日本登山队就成功登顶了藏区神山之一—纳木那尼峰(就在冈仁波齐对面,有两个传说,其一说它是冈仁波齐的妻子,其二说它是冈仁波齐的母亲)。
当时是不允许外国登山队独立攀登的,都是和中登协组成的联合登山队。按流程,国外组织一般都是先联络北京,从中国登山协会那里获得攀登许可,再联系山峰所在地的省级政府取得许可。
获得许可花费不菲,因为当时中国没钱,既要展示国际形象(即开放的态度),又想攒点钱,所以将梅里雪山的首登权卖给了日本(合同1996年到期)。
当时日本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各大企业非常乐意赞助登山探险活动,登山队很容易就拉到几十上百家赞助,像松下、住友、三菱、三井、日清食品、三洋机电、川崎重工等都是梅里雪山日本登山队的赞助商。
除了支付首登许可费用,登山过程中的一切费用也由日方承担:包括中方队员的费用、探路时请推土机开路的费用、给村民的过桥费、给德钦县的建设费、按昆明市政府要求捐献越野车等等。高昂的费用压不住日本对山峰的野望,一定要登。
1987年-1989年(探路性质)。
1990年12月4日-1991年1月3日(正式攀登、17人殒命)。
1996年(最后一次攀登、对天气判断过于保守,错过最佳登顶日,加上合同马上到期,无法再继续尝试)。
(如果你问当地藏民,他们会告诉你,梅里是神山,登顶就相当于脚踩在神头上。当年村民百般阻扰日本人登山,最后虽然通过谈判(付钱)让登山者上去了,但同时组织了一两万人在飞来寺祈祷,祈祷神让这些人滚下山,最后果然死了17人,所以藏民更加坚信梅里是真正的神山。)
此后日本经济进入衰退期,登山队不容易拉到赞助,高昂的首攀挑战活动难以为继,日本人自此甚少争夺世界各地未登峰的首登荣誉。
在人类原始信仰时代,所有的山都是神山,所有的湖都是圣湖,甚至大棵一点的树,都能封神。但人类一步步探索,最终登顶了世界最高峰、踏足了南极与北极。
只是人也越来越功利与自大,不再去思考“探索”的涵义,而喜欢用“征服”二字代替。
“征服”,毁掉了人与自然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