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确认右派(保守派)的洪准杓 参选时,我就决定押注左派(民主进步派) 的文在寅 3000元,然而。。。在几个国际政治博弈商的押注列表里居然没找到韩国大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看漏了?
仔细回想,很可能是因为这次韩国没什么悬念导致没什么赚头,想想之前的法国大选,第一轮投票结束后,结果已无悬念,大多数人都押对了,按照最后5天的赔率,扣掉税费,押对马克龙的人没赚什么钱。
韩国这次大选,文在寅的民调基本稳定在40%多,本来由于中左派的安哲秀的崛起(一度支持率达到38%),投票结果还有点悬念,然而右派的候选人 洪准杓 在4月中旬居然还厚着脸皮去参选,这不明摆着是去 分流 支持安哲秀的中右派选民选票吗?脑洞如果大一点,我会怀疑洪准杓和文在寅的共同民主党私下达成了什么政治交易,才决定参选当神助攻的。
下面是各党候选人的得票结果:
左派: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文在寅(41.1%)
中左派:国民之党候选人安哲秀(21.4%)
右派: 自由韩国党 候选人 洪准杓(24%)
其他的选票大多投给左派小党。
有人也许会疑问:"难道韩国人不会学台湾选民那样用弃保思维去选择投票吗?朴槿惠拖垮新国家党后,从民调上看,右派是无法单独赢得大选的,右派选民众当然清楚这个现实,他们难道不能做出更现实的举动,把票投给中左派、且同样亲美的 安哲秀吗?这样能避免更糟糕的情况,起码可以极大地降低左派执政以后对右派政治清算的概率。"
答案是韩国人不会用弃保思维去投票,他们当然明白弃保效应,但他们绝不会这么做,右派(保守派)的选民不会为了防止选举结果更糟糕,就去投票给中左派(民主稳健派,同样是亲美派)的安哲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中庸之道并不符合韩国的内政生态。就算保守派内部的亲朴派严重坑害国家利益,把国家的脸都丢尽了,但只要保守派政党能及时对亲朴派进行政治切割,保守派选民还是会把票留给保守派的。
何况右派民众也不会认为中左派上台后对右派的政治清算 能温和到哪去。
韩国社会 长期以来左右分明,意识形态对立严重,而且政治意识形态对立和地域矛盾还高度重合(韩国东南部的庆尚南道、庆尚北道、东部的江原道是右派大本营,韩国西南部的全罗南道、全罗北道是左派大本营,这种地域政治分异有点像台湾的北蓝南绿)。
下面举例 韩国2012年大选各地区 投票结果分布图,当时新国家党的朴槿惠 胜出 民主统合党的 文在寅 3个百分点:
一如既往,庆尚地区和江原地区是右派的大本营,而全罗地区是左派的大本营,京畿地区则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戏剧性的是,文在寅虽然是朝鲜难民之子,却是在庆尚道出生长大的,算是庆尚人了,他在庆尚南道老家巨济市的名声口碑也是相当好的。这个渊源给文在寅的选举有一定加分,只要他出马,左派政党在 右派的基本盘地区——庆尚南道不至于输得太多。
有人会疑问,既然庆尚地区和全罗地区矛盾那么大,那么出生于庆尚南道的文在寅在左派大本营全罗道会不会被排挤?其实不会,因为他在全罗道的文宣工作从来不会强调他是庆尚人,而是突出他出生于朝鲜难民家庭,没有狭隘的地域观,身份认同属于整个朝鲜半岛,自幼贫寒,奋发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做人正直,为了民主抗争做过牢,参加过特战队,当过国民律师。。。。。。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颠覆(不对,这句是媒体加上去的)
别小看特战队员这个身份哦,和平年代,大家对特战队员感觉不是太深,但在1970年代冷战对峙的前线,韩国特战队员都是接受魔鬼般的训练的,他们的任务是时刻准备潜入朝鲜进行刺杀、爆破、策反、侦查等任务。即便是日常训练,都是常有伤亡的,到了2014年,还有两名特战队军人在训练中死亡。
冷战时期,被征召进特战队的要么是极端反共的年轻人,要么是想豁出去谋求前途的军人,要么是谋求减刑的犯人。文在寅在反朴正熙军事独裁的运动中被捕入狱,刚从牢里放出来,迫害接踵而至:他被强征入伍。他还被“特意关照”,进的是以“魔鬼训练”而出名的特战队。
下面是文在寅担任特战队员时期的照片,表情非常坚毅。
关于韩国特战队员,推荐大家一部影视作品,根据真实冷战历史事件还原的残酷电影——《实尾岛》:
文在寅的特战队员履历后来成了他竞选的重要政治资产。
其实文在寅在日常工作中给别人的映象都是比较温和的。如果大家看看文在寅的演讲,感觉还是个比较温和的人,不会刻意挑起矛盾,光这点就比台湾的那帮皇民政客强百倍。
文在寅自身还是有相当的人格魅力的,他年轻时靠自己的努力生活、学习、奋斗,在韩国反军政府、走向民主化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热血, 在1979年的釜马抗争和10·26事件被逮捕,以及1980年“首尔之春”等事件中再次被捕。 1982年加入了卢武铉的律师事务所,成为卢武铉的战友,和卢武铉同为国民律师,维护弱势群体,向保守派权贵开炮,这个履历和众多的左派政治家类似,甚至剧情类似到狗血。
以前他的政治形象是卢武铉的影子,凭借自己庆尚人的身份,帮组卢武铉 在 右派(保守派)大本营竞选,后来出任卢武铉政府的 青瓦台民政首席秘书官、市民社会首席秘书官等职。逐步成为韩国左派(民族进步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但是到了卢武铉自杀后,他的形象一步一步逐渐升华成了为卢武铉复仇,为韩国左派复仇的力挽狂澜者。在朴槿惠的邪教傀儡丑闻爆发后,他的反朴逼宫有效地整合了韩国左派力量,掀起了左派的复仇情绪,这是左派在这次大选中得以有效整合的关键因素。(先前还有很多人担心韩国左派难以有效整合起来,因为左派内部的党争就非常严重)。
有人觉得文在寅这次胜选的得票率并不算高,只有41.4%,还没过半,不如朴槿惠2012年当选时的52.3%,其实这是一种误读,在中左派安哲秀参选的情况下(安哲秀算是韩国中生代政客的人气之星,即是安博士科技公司创办人,韩国最早研究计算机病毒的人,也做过大学教授,魅力指数相当高,是左派中学历、财富最高的大人物,主打经济牌的选举标语在左派中也是最显眼的),面对如此实力的竞选对手分流选票,左派的文在寅能拿到超过4成的选票,已经是相当大的选举胜利了。
大致分析下文在寅此次选举的真正对手——安哲秀
下图为安哲秀选举期间在显忠院 祭拜烈士:
虽然安哲秀也算左派,但是他在对美国关系的态度上与韩国右派相差不大。这类左派中的亲美派,学界将其归纳为中左派。这波人和自视为正统左派的政治人物在对待国内社会、发至、道德等问题上还是一致的,在对待日本关系上,也都是非常强硬的,都主张进一步对亲日派斩草除根。
尤其是安哲秀这种韩国科技界的政治人物代表,在推行对日本同类行业的打击性竞争政策上,也是不遗余力地奔走。不过安哲秀同时还反 韩国财团,他认为韩国财团严重侵占了韩国中小企业的资源,韩国只能在大财团和中小财团中二选一。可以说安哲秀在产业经济方面的政见得到了韩国绝大多数选民拥护。如此强劲的中左翼实力派人物,使得文在寅在选举初期的选情一度大幅波动,直到右派的洪准杓决定参选后,选情才变得清晰,中国外交界也舒了一口气,因为亲美且赞成部署萨德的安哲秀注定要被洪准杓分流中右派选票了。
然而,不要太乐观,即便文在寅不主张部署萨德,面对木已成舟的局面,加上朝鲜试射导弹等神助攻行为,美国手上有的是筹码主导萨德议题,文在寅能做的是在萨德问题给中国留出一定的缓冲期。
不过文在寅上台后,根据自己的承诺,十有八九还是会联合安哲秀的国民之党 组建左翼联合政府,就看双方价码谈得如何了。
不管怎样,这次韩国左派(民主进步派)能够轻松击败右派(保守派),最根本原因还是右派自己出了问题,朴槿惠甚至整个亲朴派深陷邪教丑闻,不仅拖垮了保守派的选情,还把相当多的保守派政治人物卷入了旋涡,大量亲朴派政客的把柄在崔顺实事件中被连带牵扯出来。目前,韩国特别检查组光掌握涉嫌和崔顺实共同犯罪证据的韩国保守派政治人物就达80人,这对左派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左派上台后,未来5年对右派的清算将是血雨腥风。按照韩国的政治生态,没准会扩大成“巫蛊之祸”的现代版。
亲日派在韩国建国初期一度是右派(保守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到了军政府倒台后,亲日派被韩国社会日益边缘化,尤其是在金泳三,金大中,卢武铉连续三届左派政府执政期间,亲日派遭受到了严酷的政治清洗,光在卢武铉政治期间,遭到清算的韩奸(亲日派)就多达800人。
笔者认为亲日派没落的深层原因还是韩国的产业升级 和 日本的平成衰落,韩国在很多产业上同日本形成了竞争关系,韩国财团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给日本财团打工的小企业,而是成长为今天直接向日本财团抢饭碗、厮杀恶斗的 国际大财团(尤其是在庞大的半导体产业链,韩国已经把日本打得满地找牙,成为瓦森纳体系的重要一环。就说最近的AMOLED屏幕主流地位的确立,韩国垄断OLED成熟产能,日本JDI连续三年无法扭亏,日本的面板想翻身已经无望了),这种产业经济变迁的结果导致韩国国内的产业精英再没有理由向亲日派提供政治献金和募捐了,甚至开始打压亲日派。
此后亲日派日渐没落,在保守派结构中的分量越来越小,韩国保守派的选民构成已经由建国初期的 亲美派、泛基督教组织、亲日派、反共组织 逐渐洗牌变成今天的 亲美派独大,外加泛基督教组织、反同组织、反统一派 等等。而且亲日派年龄层已经脱离年轻选民。
好在这些年亲日派在韩国有一个坚实的经济依靠——乐天集团 韩国分公司。能够保证亲日派的政治活动资金。
乐天集团本质上是一家日本企业,由 重光武雄(辛格浩)在日本创办, 从控股结构来讲,乐天财团的母公司乐天控股株式会社是日本法人,韩国乐天是集团的子公司(同时也是韩国残存亲日派的经济命脉),只是财经界 通俗地把乐天集团当成一家韩日混血财团。
乐天在日本崎玉和韩国首尔拥有双总部,双研发中心,资源共享, 日本乐天和韩国乐天都是由 日本法人乐天控股株式会社控股的子公司,确切的说韩国乐天是孙公司。韩国乐天的会长是 重光昭夫(韩名:辛东彬), 日本乐天的的掌门人是 重光宏之(韩名:辛东主), 重光昭夫(弟)和重光宏之(兄)的父亲就是乐天集团创始人 重光武雄(辛格浩),三人的关系就相当于 李世民、李建成、李渊之间的关系。
下面是乐天控股、日本乐天、韩国乐天的粗略结构示意图,实际股权交叉结构更加复杂:
重光氏两兄弟的母亲是日本名门闺秀重光初子(重光葵的女儿),是父亲的正室,乐天控股和下属企业的股权架构有点类似于二元制的奥匈帝国。
乐天还在日本对中国转口贸易、避税贸易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很多日本商品先出口到韩国乐天旗下的各种法人平台,再通过各种不同形式的转标,以韩国商品的名义缴纳极低的关税进入中国(中韩间关税非常低),这就巧妙地使日本对中国的一部分出口变成了日本对韩国的顺差 和 韩国对中国的顺差,更重要的是避开中国对日本商品的高关税。
下图是 韩国乐天的掌门人 重光昭夫(韩名:辛东彬)会见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新闻:
如果大家看完下面这篇文章,就能够对乐天集团的结构、家族股权争夺、以及萨德事件背后的乐天家族博弈有所了解,乐天集团在萨德事件中的决策诱因和重光 家族的内斗、利益交换、亲日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文章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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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朴槿惠执政期间,虽然亲日派已经没落,但还是能伺机在美国的帮助下,设法达到一些目的的。比如:
2016年,在美国的压力下,朴槿惠 政府和日本政府签署《日韩情报共享协议》,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措,直接促使朴槿惠的支持率从9%调到3%(反正朴槿惠已经是弃子了,被透支也是应该的)。还有更恶劣的,2016年崔顺实操控朴槿惠 同 日本政府 签署 慰安妇赔偿协议,如此行为已经不只是惹得韩国民众对政府的怒火从 三丈 变成六丈了,还得罪了保守派内部的亲美派和基督教团体。
在如今韩国社会的民族政治氛围下,亲日派这么做的结果无非就是将来被进一步清算的时候,亲美派等其他保守力量也会在亲日派头上趁火打劫。亲日派 这种樱花般 陨落的 牺牲精神,有点像二战时日本的少壮派军人。
然而亲日派孤注一掷的行为只是无谓的牺牲筹码:
因为文在寅胜选第二天,就立刻否定了朴槿惠政府在去年同日本政府达成的慰安妇赔偿协议,亲日派不仅难以最终实现日本韩国在慰安妇问题上的法律和解,反而给了文在寅将来动用检察院 清算亲日派 以更多借口:因为是个韩国政治分析师都相信 2016年崔顺实操控 朴槿惠 同 日本政府 签署 慰安妇赔偿协议的背后有大量的黑金交易,没准乐天集团也牵涉其中。
先不说远了,光凭日本乐天和韩国乐天被曝出家族连带式巨额偷税漏税丑闻就足以让文在寅政府对乐天集团进行大清算了。乐天靠签署星州郡高尔夫球场换地协议 交换来的免死承诺能撑多久?拭目以待吧。笔者觉得到了左派执政时期,右派前朝的多数承诺都会化为乌有。
作为卢武铉的亲密战友,文在寅 在道义和形式上,都理应比其他左派政治人物有更强烈的清算亲日派的政治意愿和动机,毕竟当年李明博政府迫害卢武铉时,亲日派冲在最前面,比反统一派还要积极。想想卢武铉自杀前的遗言,不是凄凉,而是愤怒!
关于韩国左派上台后清算右派,右派上台后清算左派,以及朴槿惠的邪教丑闻,笔者在下面文章中专门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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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为左派的金泳三 执政时期,前任总统卢泰愚和前前任总统全斗焕和 同台受审的画面:
为什么两个前总统在法庭公开电视受审的时候手牵手呢?当然不是搞基,因为牵手是一种典型政治手势,他们在向外界表示一切都是当权左派的政治清算,也是在给右派人士打气。至少韩国右派都是这么解读的。
在韩国开放民主进程后,各种选举运动,示威活动的频率 非常高,而且规模偏大, 据统计, 韩国每年平均各类游行示威11000次,而且示威活动中的暴力、激进事情频发,什么切手指头,切腹,剃发,绝食,驾驶工程机械冲撞,纵火之类的事层出不穷,不同地域之间的民众因为经济利益互相对呛也是很常见的,这次在星州郡部署萨德还引发了庆尚北道和全罗地区、京畿地区之间的网络骂战。至于左派各团体和右派各团体之间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街头示威已经忙坏了警察,韩国警方一向是想办法避免双方人马同时出现在同一块游行示威街区,不然很可能出人命。
可见韩国社会中针尖对麦芒、缺乏妥协的政治文化。
这种毫不妥协的政治生态的形成背景,得从韩国的政治文化和民族性格说起。
自古以来,韩民族在内政上就是党同伐异,政治对立,意识形态斗争尖锐,士大夫互相倾轧,政坛里根本没有和平时期,甚至连妥协都没有。如果一个两班贵族不参与朝堂斗争,而是低调苟且,那他很可能被人瞧不起。
这样的政治生态从韩民族的 国家历史雏形——新罗 时代就开始了。
先说地域矛盾的起源,新罗王国 原本国土狭小,只相当于今天的韩国庆尚北道和庆尚南道的一部分,朝鲜半岛其他地区、中国东三省的东南部地区、日本列岛的南部都是扶余语系民族的国土,
下图为5世纪时,扶余语系的 高句丽(Goguryeo)、百济(Baekje)、大和国 (Japan, or Yamto),三韩语系的新罗(Silla)、由三韩语系转向扶余化的伽倻(Kaya)的疆域格局图,疆域背景还标示了现在中国、朝鲜、韩国、日本的版图。
新罗 与 隋唐 联盟,在华夏文明 与 扶余文明长达百年的惨烈战争中,中韩联军 终于消灭了扶余同盟中的百济、高句丽,只剩下大和国(后来发展成日本)得以保存。
关于扶余语系民族在日本的演化,可以参考下面这篇文章: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912043/answer/145837059
几年后新罗又乘着大唐安东都护府 回防对付后突厥复国和新崛起的契丹,伺机吞并了百济故地、大和国在韩国南部的岛屿以及高句丽 在大同江以南的故地,也就奠定了后来高丽(Korea)王朝(不是高句丽,别搞混了)的领土雏形。
韩民族的地域矛盾和党争从这时就已经同步爆发了,当时新罗内部一些在政治斗争或者家族继承中处于下风的王公贵族和官僚就被分封到新征服的扶余人地区,这些新来的三韩民族征服者(新罗贵族)表面上是被分封了新的土地,实际上接手的是被战火夷平的扶余废墟,尤其是平壤之役后,唐军对高句丽南部的城市进行了挖地三尺式的毁坏,就像当年罗马军队对付迦太基的废墟一样。而这些新罗贵族同样作为扶余民族的千年仇人,当然不可能大发慈悲帮着当地的扶余遗民重建家园,他们能做的就是进一步杀戮、剥削、掠夺这些扶余遗民,霸占扶余遗民的土地、女性。
即便这些三韩语系的新罗贵族与扶余人无冤无仇,被分封到一个残破的土地上,想当然地也是要大肆盘剥,越是没有油水可捞,越是要死命榨出油水来,不然更让老家那些得势的政敌们、同父异母的兄长们看不起。而且那些扶余遗民肯定不愿做亡国奴,反抗也是正常的,这些新来的三韩语系分封贵族必须更加尚武、凶残,才有可能镇压当地扶余人的反抗,如果能把这些扶余男子都杀掉,当然最好。
如果在扶余故地上混的好了,有了政绩和财富,将来说不定还有新罗老家的亲戚、族人前来投奔,地位提升了,在朝廷说话也有力了,脸上也有光。
这种分封习惯也就成了整个新罗王朝中后期的社会惯例,有点类似周王朝 入主中原后,周武王将周人部落联盟中不是嫡长子出生的贵族大量分封到殷商故地和东夷土地的开疆拓土行为。
那些仍然生活在百济故土的全罗南道、全罗北道,高句丽故土的江原道的扶余遗民就算已经沦为贱民或白丁融入到 三韩语系民族的社会中,依然被新罗(庆尚地区) 来的分封者世代 挤压繁衍空间、侵占生存资源。这使得民族歧视 在领土统一后 依然以地域歧视的形式存在,当时的庆尚地区在朝鲜半岛可不仅仅是首都圈的概念,而是类似于殖民的宗主国。
这个矛盾还只是地域矛盾中的第一环节,矛盾的第二环节源自那些被分封到扶余故地的新罗贵族的后代, 这些分封贵族繁衍到第三代、第四代时,就类似于中国 春秋时期的诸侯国,随着势力逐渐积累,宗室后代感情疏远,对周王室的认同和尊敬逐渐丧失,同样,这些分封贵族与庆尚新罗故地的朝廷也就离心离德了,地域矛盾再上一层楼。
很快朝鲜半岛再次分裂,进入后三国时代,其中新罗王族 弓裔 在高句丽开城 故地上 建立了泰封割据政权,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弓裔的部将王建 取代弓裔,统一朝鲜半岛,建立高丽王朝。
高丽王朝并没有去消除地域矛盾,任由地域矛盾延续,全罗道的扶余土著备受歧视,很难出任朝廷官吏。而且在引入华夏文化的过程中,士大夫阶层 展开了一系列意识形态斗争,从立谁为世子(立长还是立贤),到科举制度的科目怎么设计,他们都会结盟树敌 互相倾轧。
高丽王朝党争的表面目标至少还有些实质性内容,到了后来的朝鲜王朝就太扯了,在意识形态上锱铢必较,甚至连先王的大妃该穿什么样的制服都可以爆发党争:
“1674年,显宗15年,第二次礼讼(孝宗仁宣大妃去世,庄烈大王大妃的服制争论,主张期年说的南人党与主张大功说的西人党对立),党争结果是 南人党获胜。西人党的金寿兴、宋时烈被叛流放。”
以上这次党争在朝鲜王朝党争史里不过是一笔带过,毛毛雨。
再看看朝鲜王朝在壬辰卫国战争(也就是 万历抗倭援朝战争 )的8年间的党争,下图为anavrin总结的壬辰倭乱 前一年到日军撤离朝鲜 之间 的 朝鲜党争路线图:
8年的战争,大明军队付出了代价打败日本,救了朝鲜,可是朝鲜呢?明军和日军一面鏖战,朝鲜的两班士大夫们还在继续党争,从西人党VS南人党,到大北派VS小北派。。。。。朝鲜政局足足洗完几盘牌了,朝鲜的民族英雄——水师核心将领李舜臣(韩国民族英雄) 被诬陷下狱,就是因为受到南人 柳成龙 被清算的牵连。所谓 中了日本人反间计的说法只是台面史书的说辞,台面下史学界都默认这是党争的结果,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小北派、西人党,无非都是将计就计,各有各的目的。
一个不惜用敌国之手除去国内政治对手的国家,谁能指望他们能尽心 为 抗倭援朝的大明军队准备后勤粮草,关宁铁骑 入朝对日作战初期,军马 饿死、冻死 2万4千多匹 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两班贵族中有的人可能是真的为了意识形态的诠释权而斗争,然而更多的人是以意识形态为借口,党同伐异。
大韩民国光复之初制宪时,国内硬是冒出了900多个政治势力,无法统筹妥协,美国费了好大劲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代理人。整个李承晚统治时期,韩国内部的政局是及其不稳定的,每次各类选举都少不了暴力事件和选举作弊。
朴正熙之所以能通过军事政变建立独裁统治,某种程度上也是顺应了很多韩国有识之士对于混乱政局的反感,在那个时代是符合韩国经济发展的选择。
但即便是朴正熙这样的改革大家,在执政期间仍然有地域偏见,他把大量的经济投资、实惠、建设都放在老家庆尚地区,而全罗地区却没得到什么好处,庆尚道在汉江奇迹期间飞速发展,成为韩国的重化工业中心,庆尚道多数居民自然对保守派政府感恩戴德,而全罗道依然落后,对保守派政府恨之入骨。后来的历任韩国总统、高官都有这种地域倾向,首尔、京畿道 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折冲选择。
左派(民主进步派)和右派(保守派)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是韩国民主内政的矛盾主线,那么在重要选举和议题决策上,左派和右派之间是很难有妥协的,甚至连左派或者右派内部的细分派系之间都很难互相妥协、统筹。
如今韩国再次处于大国博弈的风口浪尖,面对朝鲜核威胁,同时积累了一大堆的国内问题(随便列举一个内政问题:朝鲜军事威胁下的迁都议题,但这个议题一定会涉及到全罗、庆尚地域之争、京畿道既得利益者,当年朝鲜王朝正祖 仅仅是决定建设 水原城,都能引爆老论派 和少论派的 死磕),文在寅的执政之路绝对不平稳,后面无论是清算右派,还是应对政敌的明枪暗箭,绝对还会引爆一系列的政治事件,可能上演现代版的“仁祖反正”,外加“乙巳士祸”。 之后很快再来一场轮回,可能又是一场“己卯士祸”、“乙亥党论”,历史和现实证明“四色荡平”在古今朝鲜半岛政坛都只是理想主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