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首先从文学性上来讲,魔戒的文字是优美的,几个霍比特人的角色塑造是成功的。但批评家们一般认为,魔戒的故事是俗套的,人类、精灵等人物以及反派的塑造都是刻板的、失败的。从这个角度来看,魔戒大概就是个不错的儿童文学,刚问世的时候,口碑和销量还比不上《纳尼亚传奇》。
二、 其次说作品的主题,托尔金本人拒绝承认“魔戒”即核弹的隐喻,也拒绝承认作品本身有任何隐喻,但是毫无疑问作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做出解读。不过批评者们仍然从作品中解读出了种族主义倾向、中产阶级精英主义倾向、反工业化倾向,以及嬉皮士式的反战倾向,并且把这部小说批得体无完肤。
如果让我来解读,我看到的小说最重要的主题就是“权力能够腐化所有人,只有信仰并热爱生活的普通人,才能在良心的监督下做出正确的决定”。而这一精神正是西方民主和法治的基石。
三、 最后是作品的影响。如果仅仅是以上两点,魔戒是没法达到今天的地位的(史上第二畅销小说,共销售1亿5千万册,仅次于《双城记》,高于《小王子》)。魔戒开创了“奇幻小说”(fantasy fiction)这一文学流派。与《一千零一夜》《神曲》《西游记》这些同样有魔法、有神仙和妖魔鬼怪的故事不同,20世纪60年代之后兴起的《地海巫师》《时光之轮》《被遗忘的国度》系列、以及现在正被改编成热播美剧的《冰与火之歌》系列,它们的故事全部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神祗,有自己的创世传说,有国家和人民,有历史和文化。
奇幻小说的读者非常集中。不属于奇幻书迷的那部分人很难理解一个构筑在不存在的世界上的故事到底有什么价值,书中人物甚至抱有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价值观,因而往往视之为儿童读物,或者是宅男怪胎们的无聊消遣。而喜欢的书迷则疯狂地沉迷其中,他们不仅愿意阅读这一流派的所有作品,还会喜欢类似风格的游戏、电影、玩具,并且会为“雷斯林和伊尔明斯特谁厉害”之类的问题讨论上半天。
对我个人而言,我有一点非常羡慕那些生活在18、19世纪的人,那就是他们的生活中还有神话,有天堂和地狱,有妖精和仙境,善良的人会得到奖赏,而邪恶会被骑士打倒。而进入20世纪,人们上天入地,妖精和嫦娥都失去了藏身之所,我们生活在冰冷的宇宙中一颗孤零零的蓝色星球上,每一个角落都严格地服从物理定律,没有水边的仙女,也没有一弹指就能创造出美丽事物的魔法。我们的世界没有上帝,道德与正义只是进化留在我们基因和意识中的程序,为的是能够更好地保障种群的生存。行善者死后没有天堂,恶人也不会自动受到惩罚。你可以年级运动会上力挽狂澜,赢得接力跑的冠军,成为小学生中的英雄,但是同一时间全国的30多万所小学里有上千场运动会也诞生了他们的英雄。20世纪没有英雄,每个人都是沧海一粟。
所以《魔戒》的伟大之处就是即使全世界都当你不过是个软弱可欺的普通胖子,它也让你相信,在某个地方,善良的心灵就可以拯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