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答一下了,情绪上涌之下的不吐不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除了被废后、族灭和最后再次迁宫自杀,霍成君的一生实际上是比较好的一生了。从废后到再次迁宫,也活了12年,对比一下清朝乾隆最后只有皇后头衔、不废而废的继后,如果生活条件和心理状态非常差的话,是不可能还能活12年的,当然那时候霍成君更年轻,按照15岁立后来算,被废时20岁左右,身体条件应该不错,不过这个和西汉时的生活环境和卫生水平这些也可以互相抵消了。被迁到云林馆后自杀,有可能是生活条件更差了,也有可能是其它回答猜测的让她守陵的精神打击,也或者是二者兼有之。
实际霍成君做皇后的5年,不管刘询心里怎么想,面上应该也是没有给她难堪过的,至少在废后灭族前她都是非常顺心舒适的生活,不然就不会有霍光死后霍家被赵广汉砸上门,她因此跑去刘询面前哭诉告状的事了,在她的视角得是刘询平时对她很好(不说百依百顺,也是有求必应了),她才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霍光在世的3年,给她专宠的功夫应该是做足了的,皇后排场也是实打实地拉满了(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宫里有上官太后这个外甥女,宫外的“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太后宫中她的母亲和姐妹都随便进出,更别说她这个皇后这里了,从霍显教唆她给刘奭投毒的事情来看,随意出入皇后宫中应该是常有的事,回家省亲也不会很难办到,与家人分离不得见这个很多现代人眼中古代宫妃常见的痛苦在霍成君这里也大概率是没有的。
没入宫之前,作为霍光最小的女儿,就算不是掌上明珠众星捧月,也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长大了,人生起点已经超越了同时代绝大部分人。
补充说明一下她为后期间无生育的事。古代避孕的手段都是极其伤身甚至致命的,而流产不说古代了,在现代医学发达的情况下对身心的损耗都很大,而前述两种情况如果发生,女性年龄再小一点身体发育不完全受到的伤害会更大。结合霍成君为后五年的最可能年龄段(15-20岁)及被废后之后的情况来看,至少可以断定刘询并没有采取过伤害她身体的方式避免其有孕(虽然我个人是认为他连霍成君有孕一事都未曾刻意避免过,毕竟在那时候的他眼里霍家随时能要他的命),霍成君也并未怀孕流产过。她废后前的宫廷生活算是古代后宫女性顶尖那一档了(不考虑养男宠/摄政/登基,实际上她告大臣那一回刘询面上也是顺她意的,不到霍家真正倒台的那一刻,刘询真的不会对她怎样),几乎没有任何破绽,连上官太后都比不了她。毕竟霍家倒台前上官太后父系全灭,和灭了自己父系的母系霍家亲缘淡薄,面对霍成君这个小姨还要行礼(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之),而霍家倒台后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更别说她进宫时才6岁,而霍成君很有可能是及笄了才进宫的。算上童年生活,霍成君综合身心两方来说都是比上官太后过得好的。
总结下来,霍成君这一生的水准,大部分时候都远超同时代的人(包括寿命),即便是废后之后,条件多半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如果没有选择自杀,活到寿终正寝的可能性极大。
至于对她个人评价,从她进宫了修许平君故事节俭生活、侍奉太后来说,有点想法和头脑;从后续生活依旧奢靡、太后照样给她行礼,她母亲和姐妹随意出入太后宫中她也从未做约束来说,想法和头脑十分有限,也可以说缺少能力和权威;从父亲死了家里被朝臣针对跑去皇帝面前告状哭求来说,她并没有多少政治敏锐度;从被母亲教唆给太子投毒几次未成来说,没有什么主见和政治手段。
无论是家族的作为、自己进宫背后的博弈和斗争、政治形势的现状、个人和家族的未来,她似乎都没有认知,也不曾考虑,更没有应对的准备。当然也可以说她无能为力,但很可能这种无能为力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也不存在在躺平和补救中抉择的情况。
我个人从霍成君的人生经历和个人表现中,看到的是一种堪比“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和残忍,从故事性来说,也颇有“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的悲剧美感。
这种天真和残忍,加上她的姓氏、她的身份地位、她父亲和伯父的功绩、现在对古代女性的评价风向和对所谓“恶毒女配”翻案掀桌的风气,都令她在现代相当一部分人的评价中得到了极大的谅解宽容和堪比史实中另一个完美受害人许平君一般的同情怜悯,得到了很多关于权臣贵女政治素养以及和刘询这个皇帝孕育更优秀继承人、乃至西汉未来的美好想象。命运礼物的悲剧美感,以及前述所有,又让她在现代的文学创作中得到了更多演绎空间、正向塑造和善待(越剧《汉宫怨》、电视剧《乌龙闯情关》,网文更是不计其数),对她历史负面事迹的质疑甚至完全推翻,被塑造为为家族前程忍辱负重,又或是无辜的政治牺牲品的形象,既得利益者的身份,那份天真的残忍,被完全淡化或无视了,周围人与她相关联的悲剧,也成了彰显她的内心痛苦挣扎、塑造她的人物形象的重要一环。从这个角度来说,霍成君是十分幸运的。
我对霍成君这个历史人物本身没什么好恶,只是带着一种旁观审视的心态,看得越久,我对许平君的同情怜悯倒是越来越浓烈。
同情她年纪轻轻死于非命;同情她受限于时代成为帝王附属品和人品的彰显;同情她在有限的关注中也因为历史粉圈争斗被当成互相攻讦的工具;同情她在刘询其它史同cp里有意无意地被当成play的一环;同情她在阴谋论里的待遇;同情她仅有的历史记载中透露出来的乍贵后宠辱不惊的心境、节俭孝顺的人品和以此自保的智慧被轻视、无视;同情她在追求所谓政斗权谋高级感的人群中被当成不懂规矩破坏规则的异类,被居高临下的嫌弃鄙夷不配;同情她的死亡也因此被认为有她自己的责任,类似言情女主出现在权谋剧场就是她的错,历史事实被当成了小说戏剧,她不能满足看客需求也是她的错;同情她的无辜和良善都成为了一种过错和缺点,稍微提一下就是站在道德高地秀优越或者挟恩图报;当然更同情她被认定有劣质基因污染刘汉血脉。从这个角度上,许平君的悲剧还要更上一层楼了。
最后这段跑题太远,不过没办法,霍成君的一生有一个单独的提问,许平君的一生并没有,似乎都是在刘询的人生中附带说一下就行了,我想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情绪一上来就顺便提了不少,也在此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