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是个弱老头儿偏要充好汉;明明生着病,硬说有力气;自己一大把年纪腰弯背驼的,还想去匡正别人。”谁说堂吉诃德没有疯癫呢,他的行为始终与世俗相悖,一涉及骑士话题,他必定张口胡说,而谈论别的事情,他却始终思路清晰。
他满世界四处逛荡,一心想着去完成游侠骑士未竟的事业:他把风车当成巨人,勇敢搏斗却遍体鳞伤;他把客店当成城堡,所以在他眼里,妓女也成了贵妇人;如果说没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让仆人桑丘大为恼火的话,他却因为能够风餐露宿而兴高采烈。他解救被富农拷打的牧童安德色列、放走苦役犯,为了虚幻的意中人在黑山吃苦修炼,可没有一件事情的结局有相应的回报。
他被当作疯子塞进木头笼子拉回家,却一个劲儿说自己是中了魔法。即使到了世界末日,在堂吉诃德的头脑里,驴鞍终归还是马具,铜盆依然是头盔,客店仍旧是城堡。
然而,你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不无道理。他鼓励气馁者,搀扶失足者,托起沉沦者,救助和安慰一切不幸者。
他接济过寡妇,保护过弱女,成全过婚嫁,帮助过孤儿,尽了游侠骑士的天职和本分。
即使游侠骑士的规矩和章程全都失传了,在他心里也仍有储存所和档案库。他作为骑士而生,作为骑士而死。“我从来都是一心向善,设法有利于天下,而决不加害于人。”即使面对的是非洲丛林养育出的两只最凶猛狮子,他也一定要做自己所认为的游侠骑士职权范围之内的事。魔法师尽可以夺走他的好运,却无法夺走他的勇气和毅力。
一个放弃安逸生活选择匡扶正义的人,即使四处碰壁,最后只剩下战马、长矛、古盾、侍从、浑身的盔甲、焦黄的面孔和干瘦的四肢,是否就该受人取笑捉弄?
到底谁才是疯子,是身不由己疯了的人,还是自愿充当疯子的人?
在清醒和疯癫这两端之间,究竟该把他摆在何处。
塞万提斯借堂吉诃德观察着这个社会的丑恶现象,鲁迅借“狂人”之口痛斥所谓的“仁义道德”,你又如何知道,疯子不比正常人看得更加透彻呢?音乐剧《我,堂吉诃德》歌中唱到:“你这人间已病入膏肓,放眼望尽是堕落癫狂。”究竟是那个时代的清醒,造就了堂吉诃德的疯癫,还是堂吉诃德的清醒,反衬着时代的疯癫?
又或许,他只是不属于那个时代而已。巴塞罗那埋葬了他以往赢得的所有荣誉,而看似清醒的时代,却成了主仆二人的特洛伊城。
与其说塞万提斯写的是他笔下的人物,倒不如说他写的是自己。如果你了解过他的生平,你就知道,他曾经在勒班陀战役中被打残左手,在赴西班牙途中惨遇俘虏,又在采购军需品后被诬告而身陷囹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勒班陀的独臂人”,在楼上是妓院楼下是酒馆的房间里,带着堂吉诃德式的精神,创作出世界上最为伟大的著作之一。
正如他在书中写下的原话:
其实,堂吉诃德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我们就是堂吉诃德。你一定拥有过远大的理想,又或许在不久前,你还曾经为了心中的信仰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是最终,你却只能像仆人桑丘一样,不会为还不清债务而整宿苦思,也不会为你本人和你那拮据的小家庭次日的温饱焦虑操劳,最大的心愿不外乎照看好你的毛驴,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在主人的双肩上。
成为这样一个不追名逐利,不为世间的浮华所累的人没什么不好,怕只怕你连成为忠顺朴实的奴仆尚且不如。现实生活中的你,很可能就是那个以取笑别人为乐的公爵夫人, 是“决不干无望取胜的事”的绅士。你慢慢学会了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免受刀枪的入侵,保护虚妄的名和利,甚至保护自己可笑的理想而不被别人发现,却反过来嘲笑那些为了心中的信仰努力拼搏的勇士。谁更可笑,谁又更可悲呢?
现实无法熄灭堂吉诃德理想的火苗,他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地手持长矛踉跄站起。只要有需要帮助的人,他就不会停下匡扶正义的脚步,他的冒险也一直都在路上。
然而到最后,那个一生都在履行骑士职责的堂吉诃德却清醒了。毕竟,没有一个人能光靠理想在这个世界生存。理想最终败给了现实,因为他要对抗的是一个时代。可是如今的我们,面对的仅仅是那些装模作样的“绅士”,并非令人闻风丧胆的“狮子”。
那么,你是否已经和堂吉诃德一样,永远准备好随时去冒险的勇气呢?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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