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兆儒这个人,本身具有一定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根源于旧知识分子与新社会结构之间的矛盾,根源于人文学科教师与理工科院校之间的矛盾,根源于略为拔高的自我定位与有限的学识修养之间的矛盾,层层叠叠,错落交织。
因此,往小里说,这是一个“不知名”学校里的“知名”教师的故事;往大里说,这是一个中国社会旧知识分子的缩影,是一个石油大学人文学科教师的缩影,是一个在新时代中迷失自我却浑然不知的社会人的缩影。
以下。
姜兆儒性格倨傲,常以大师自比。但大师必然是谦卑的,老是有意无意地说自己是大师,那就肯定不是大师了。因此,姜兆儒喜欢逢人就说,“大师在天上,我在地下”,以此来体现自己的谦逊。但姜所处的社会环境,又的确让他无法真正保持内心的谦逊,总时不时要出来抖露一下文人的风骨。
在他的新浪博客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布一篇博文,内容不用猜就能掌握大概,无非是抨击学校的不良风气:或弄虚作假,或急功近利,或不思进取,或自甘堕落,凡此种种。
平心而论,这些指责和抨击,并非是无的放矢;但他所指摘的问题,其实都是系统性问题,是无法通过单改变一点就能收获成效的,必须要同时对系统内多个点进行改进。而姜却企图通过自己的振臂疾呼,将所有装睡的人都叫醒,从而在根源上解决问题——这是一种肤浅和幼稚。
所以,越到后来,姜兆儒的授课和文章,越来越演变成为一种“成功学”:句句切中要害,却句句是废话。姜不屑于,或者无力去做一些微不足道,但是却能够积累成效、渐进式地改善这个世界的事情。
有人说:姜是老师,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教书育人啊!他只需要传播自己的理念,何必要勉强他去做实事呢?同理,我也可以为成功学辩护:成功学的讲师,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教书育人啊!他只需要传播自己的理念,何必要勉强他去做实事呢?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举个例子。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上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这个求学目的很现实,但却并不丢人,因为很多时候,正是在工作的过程中,我们才能够渐渐认识自我、发现自我的价值。对于这个目的,很显然,在大学里边际效益最高的活动就是多去其他公司实习,偶尔做做销售,努力在大学协会里混个一官半职,培养自己的组织能力。
但姜就会告诉你:大学是读书最好的场所,大学里就应该多读书,少参加活动。大学生应该视野更宽广,不要只想着找工作。——殊不知,以绝大多数人读书的效率来看,一本书读过一年之后,所能回想起的内容不足千分之一:读得越多,浪费的时间也就越多。
我这么说可能有些极端,下面容我慢慢讲清道理:
第一,读书是需要阅历的。很多时候,我们读一本书读不进去,是因为我们的阅历还达不到那个层次。只有当我们经历了足够丰富的人生,才有可能读懂足够深刻的书籍。
姜兆儒说,如果让他重读一次大学,他连个寝室长也不当,只安安心心读书。这其实是他主观的妄言。我们不能以现在的眼光去约束以前的行为;现在的姜兆儒,其阅读效率与大学时的姜兆儒的阅读效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所以,当我们的阅历还不够丰富的时候,阅读不见得是一件边际效益很高的事情。最起码,不见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边际效益很高的事情。
第二,阅读也是需要技巧的。读书绝不是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就完事,“如何读书”本身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姜确实有在讲座或者博客里分享过他的读书经验,但那只能说是经验,完全没有实际参考价值。实际上,市面上确有不少的书籍、视频和线下课程,教你如何提高阅读效率,乃至提高学习效率。——对于这样更具实操价值的内容,姜自己是无法提供的,而且也从没见他通过其他方式加以提供;而姜所能提供的、正在提供的,又是最没有实操价值的。
所以,受困于现实,系统内的每一个人都在做着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企业、学校领导、辅导员、教授、讲师、学生,等等——他们并非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但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无法通过单改变一点就能收获成效,必须要同时对系统内多个点进行改进。因此,彼此之间就形成了僵局。
而姜,受限于自己的学识和能力,也只能写写博文、办办讲座,无声地呐喊两句。他并非不知道这样做效果微乎其微,但他的力量也仅限于此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