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稿存了一个月,最后觉得还是发了为好。
内容不够成熟,权当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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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答之前还是先不得不嘲笑一下:
工业二战水平?敢情T-34和T-80代表了相同的工业水平?简直荒谬可笑,不值一驳。
然后来回答问题。
我打算把这个问题分成三个部分,军事实力、军事技术和军事思想。
首先看下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间:广义的说法是从1990年8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到1991年2月伊拉克接受联合国660号决议为止,狭义的说法是从1991年1月多国部队开始执行代号“沙漠风暴”的空袭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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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联军事力量的评估
不论选取哪个时间点,当时的苏联军事力量都处在一个非常动荡的时间段上:冷战在1989年末宣告结束,苏军驻外集群开始撤出东欧各国,1990年8月两德合并,1990年11月《欧洲常规武力条约》签订,1991年7月华约解散,1991年12月苏联解体。
那么,在这个动荡的时期,苏联军队的实力是一个什么状况?
应该说:总体来看,情况非常不乐观。
冷战的结束意味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华沙条约组织在欧洲大陆上几十年来如一日的高强度武装对峙突然终结,这一变化之迅速让所有牵涉其中的国家都完全无法适应。苏联武装力量就像(其他华约卫星国的军队一样)几乎是为冷战变热这一唯一目标而量身打造的,面对这种情况的不适应就更加严重。
在冷战的最后几年(尤其是1984年往后)里,苏联人其实已经意识到,从当时(80年代后期)的双方力量对比来看,华约方面在七十年代的常规军力优势已经决定性地失去了,现在华约已经很难赢得(不是确保赢得,是赢得)一场针对西德的快速进攻战争,可不幸的是这又几乎是华约方面应对冷战变热的唯一剧本。况且华约方面的政治军事局势也不适合再进一步进行军备竞赛。
从1987年《中程弹道导弹条约》的签订到1988年戈尔巴乔夫裁军50万,苏联连续实行了几个几乎只单方面削弱自己实力的政策,其目的就是尽快结束这种武装对峙。正所谓求仁得仁,终于,在1989年-1990年间苏联“如愿以偿”了:几乎所有的卫星国全都反水,苏联势力一下退回国境线内,所有驻外集群都要向国内撤退。这意味着:
1、平时约130万、战时达250万人的华约卫星国武装力量现在对苏联处于中立或(更可能是)敌对的态势,万一战端一开,这些国家宣布中立然后开放国境给北约已经算是有良心的,更可能的结果是立刻加入北约一边作战,也就是说常规军力的天平一下向另一边摆了130-500万人。鼎盛时期的苏军不过三百余万人。
2、苏军在乌拉尔以西的全部精锐部队(四个驻外集群百万之众)现在都处于这些中立或者敌对的土地上,部署态势非常恶劣。
3、北约方面“还没来得及”(好吧,真的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欧洲的部署一如既往。
那这个状况对苏联来讲就很尴尬了。如果说80年代末期是北约华约的常规力量均势期的话,那么在东欧剧变之后,失去了卫星国的苏联的军事实力就已经明显在北约集团之下了。
也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苏联不得不赶快在1990年11月签订了《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CFE),这一条约对两约参与国的总兵力兵器(分坦克、装甲车辆、火炮、作战飞机、直升机五大类)进行了极大限制,这一条约的签订就表明了苏联彻底放弃了在欧洲和北约组织实行军事对抗的打算(同样的,北约组织在签订了这一条约之后也就放弃了和苏联进行大规模陆上军事对抗的打算),冷战正式告终了。
问题在于,条约之后怎么办?多出来的装备怎么办?苏联军队拿谁来当敌人? 决策层想了想,最后打定主意:中国。 于是乎就从1990年开始,苏军尝试着大规模加强外贝加尔军区和远东军区的实力,一时间有几千辆最新式的坦克被从乌拉尔以西调到哈萨克(苏联解体后它们被哈萨克斯坦还给了俄罗斯),驻德集群的第3诸兵种合成集团军(前身是攻进柏林国会大厦的第3突击集团军,在冷战末年这个集团军由4个坦克师组成,是坦克数量最多的苏军集团军)也被调到远东军区,苏联武装力量作战的主要假想敌也从北约变成了中国。 从北约到中国这个变化有多大可想而知。北约军队自打60年代以来都是完全机械化的,而解放军到1985年刚刚实现全军摩托化;远东和外高加索的地形和东欧平原天壤之别;解放军的作战思想也和北约军也有着决定性的区别。更何况,中苏此时已经和解,边境上已经不存在威胁了,给中国施加边境压力从政治上显得愚蠢。 在这种情况下,苏军采取的这一系列措施实际上是自相矛盾的(第3集团军调到哈巴罗夫斯克仅3个月就解散了……),戈尔巴乔夫的裁军实际上也很快就脱离了计划,而苏联武装力量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迷茫期。
当然啦,这种迷茫期也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因为一年之后,苏联武装力量就不复存在了……
核力量方面,当时苏联正在跟美国争取《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这一条约在海湾战争结束后不久的1991年7月签订,不久后(当然这时候苏联已经解体)续签,最后结果是双方销毁了大概80%的战略核武器。在核力量上苏联一直和美国维持大体均势,海湾战争时期也是一样。在这样的基础上,双方正在试图放弃核对抗和确保相互毁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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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联军事技术的评估
我们还是首先概览一下80年代末期的苏联军事技术总体研发状态。大体上来讲,苏联人的思路就是“美国人有的我们都要有”,此时:
1、现役主战兵器正在进行升级,新一代主战兵器正在紧锣密鼓的研制之中;用来替代“big seven”(北约方面七八十年代提的一个概念,即苏陆军和直升机部队的七种主战兵器:T-72,BMP-1,2S1,2S3、箭-10,黄蜂,米-24)的新的陆军武器正在紧锣密鼓的研制中,有些已经在80年代末定型乃至开始服役(如BMP-3、2S19、通古斯卡、道尔、米-28),其中在主战坦克方面的理念进步可能是划时代的;
搭载152炮、采用无人炮塔设计的195工程(1988年开始研制)可能是“阿玛塔”的直系祖先。
这张图也被
是195工程的样车,不过我看到
声称这只是一辆T-72底盘搭载152炮的验证车。
从主战装备的整体状况来看,苏军最新装备和北约方面的最新装备性能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苏军的野战防空系统性能更是远超同期美军,M163和“小檞树”在“通古斯卡”和“道尔”面前简直就是笑话,当然直接原因是美军没有那么必要重视地面部队的防空能力。如果说值得一提的问题就是苏联方面的车载热成像仪发展太落后(第一代实用化的坦克热成像仪“龙舌兰2”到苏联解体都没装上车),火控也不行(第一代稳像式火控系统服役都是2004年的T-90A的事了,这两点美国在1980年的M1初期型上都已经实现),导致主战兵器夜间战斗力很不乐观。
2、第四代(俄标)歼击机开始大量服役替代三代机,虽然比美国晚了大概十年;第五代歼击机已经开始研制,大概跟美国同步;隐身技术状况不明,不过估计不会怎样。
3、海军水面舰艇尤其是航空母舰的建设正有序进行;第比利斯号在1990年12月正式服役,里加号在1988年下水,预计在1993年末能够服役;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正在兴建。新一代潜艇性能也跟美海军相当。
总体而言海军和空军在这几年的改革和裁军中受损不算严重(相比陆军而言)。
4、信息化程度落后,乃至于相比六七十年代进步都不大,无线电台通讯链二十年没有进步。这和信息化进展迅速的北约比较起来差距就越来越显著。
5、精确制导武器的发展水平不佳,虽然各种型号都有,不过限制和不足很多。苏军主要的精确制导炸弹KAB系列(KAB-250、KAB-500、KAB-1500)发展出了包含激光制导和电视制导模式的一个大家族,这些武器在70年代末期到80年代末期之间相继服役,水平大概和美军70年代中后期的宝石路II相当。听起来似乎还不错,然而它们在苏联解体之前只能由苏-24M一种载机挂载,这就将其使用限制在对敌纵深关键目标实施突击的狭小范围之内(这是由苏-24M所执行的战术任务决定的),这大概就是美军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越南的水准,相比而言此时美国的宝石路系列几乎可以有所有有对地攻击能力的战术飞机挂载,可以执行任何任务。同样的,空对地战术导弹Kh-23、Kh-25、Kh-29家族也很庞大,然而它们仍然只能在非常狭小的载机范围内使用,性能也同样维持在美军70年代中期的水平上,数量不足,很难广泛使用。最糟糕的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苏联(和俄罗斯)有类似于美国的发展下一代精确制导武器的成果,在JDAM已经服役将近20年的今天,俄空军手中拥有的精确制导武器竟然仍然是这些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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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联军事思想的评估
在1985年之后,苏联的战略思想尤其是其对未来战争过程和结果的评估开始趋于悲观。这表现为苏联军事界开始抛弃70年代和80年代前期其可以赢的核战争的思想,转向更悲观的、赫鲁晓夫时代式的核毁灭论调。苏联方面认为核战争的结果必然是全体人类的毁灭,也就是说发动核战争没有意义。同样的,苏联的战略思想从进攻开始转向防御。
1987年苏联和美国签订《中程弹道导弹条约》,以全部对全部的方式摧毁了双方所有的中程导弹。然而双方的中程导弹在其战术体系中的作用完全不同。美国方面被摧毁的导弹主要是“潘兴”II,这种导弹在苏联方面看来(苏联方面严重高估了潘兴II的射程)能够威胁到苏联欧洲部分的主要城市的通讯结点和指挥中心,也就是威胁到苏联的战略核报复能力(在苏联人看来,潘兴II可以在不给苏联人预警时间的情况下摧毁莫斯科的全部地下指挥中心,导致苏联的核打击力量瘫痪,这种情景显而易见是在苏联处于核战争中防御的一方而设定的);而苏联方面的中程导弹主要威胁的是西欧的机场,压制北约战术空军,起到的是战术作用,而且在空中力量对比很不乐观的前提下,中程导弹是苏联方面能借以打破“空地一体战”和“接续部队打击”(FOFA)的几乎唯一途径(在歼击机和野战防空系统能力不可靠的情况下,苏军的“防空”更多的是一种攻势防空,主要依靠中程导弹和苏-24)。从这个角度看,《中程导弹条约》的签订也就意味着苏联放弃了常规进攻能力,来保障防御性的核威慑的可靠性。可正如上文所言,苏联的核战争评估已经变悲观了:核战争会导致核冬天和人类文明的毁灭,戈尔巴乔夫说“全人类的共同利益高于阶级利益”,那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战役思想方面,苏联军事界在整个冷战期间一直遵循的大纵深作战原则没有变,奥加尔科夫改革最终没能实现,而苏联战役思想几十年间无非是在大纵深作战之上缝缝补补,比如战役机动集群理念的提出。即便在80年代前期北约的防御思想变更为进攻性极强的“接续部队打击”之后,也没有见到苏联方面推广任何有针对性的作战纲领。或许苏联人顽固的认为传统的方式能够奏效,或许是苏联人其实已经放弃发动对北约的进攻战争的这种选项了。
战术思想上,主要问题是对空军对地支援的认识理解很有限。苏联空军和国土防空军的作战目标基本就是制空。截击机的目标是制空,歼击机的目标是制空,战斗轰炸机的目标还是制空(打击敌方机场),地空导弹自然也是为了制空,这种思维就类似于那个经典的黑解放军陆军的段子“你们空军把前线制空权抢下来,剩下的事情我们陆军能搞定”。别看苏军航空兵数量众多,其实在其中担任对地支援任务的单位很有限,每个航空兵集团军往往只有1个独立强击机团专职对地支援(驻德集群的第16航空集团军有破例多的2个独立强击机团总共64架苏-25,而美国空军仅在英国和西德就部署了超过250架A-10),此外有若干个(一般也就两三个,第16航空集团军特别多,6个)装备苏-17或者米格-27的歼击轰炸机团可以部分地参与到近距离对地支援任务中来。空中支援的技术战术原始落后,师团一级才有能和空军联络的电台,空军陆军之间缺乏沟通协调,打击链长。在阿富汗战争期间曾经有将强击机、直升机和空降强击部队统合起来运用的尝试,或许其成果能够反映到苏联军队的整体战术认识上,不过从两次车臣战争来看改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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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海湾战争当时的苏联军队,其实力相较于前几年已经有了极大削弱,再加上卫星国众叛亲离,军事一体化组织濒临解体,已经失去了和北约大规模正面对抗的能力。
陆军的削弱非常严重,原因来自多方面,如裁军,如军备条约,如经济恶化,如地缘形势的改变。
海空军建设没有受到干扰,仍然在高速发展。也就是说苏联军队正在从大陆军体制转向海陆空均衡的状况。
苏联的大部分主要军事技术不落后于美军,一些技术领先,然而在在海湾战争中大放异彩的信息化方面和精确制导武器方面却都是短板。
苏联的战略思想开始倾向于被动防御,失去了对北约实施进攻的想法。
苏联的战役学思想进步不大,真可以说相对于二战少有提高,在80年代中期以后的北约战役学理念面前面临着重大危机,而且在短期内没有好转迹象。
阿富汗战争后军队思想混乱,管理松懈,士气低落,这些自不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