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于工作关系,经常阅读坦桑当地英文报纸,不时能看到关于白化病人生存状态的报道。近期,有两条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一是一对患有白化病的坦桑姐妹,17岁的碧碧和16岁的妹妹婷蒂在8月底被美国政府给予难民身份,在南加利福尼亚定居。姐妹俩父母双亡,姐姐碧碧在11岁遭袭,被砍断右腿和两根手指,妹妹婷蒂侥幸逃过一劫。在美国一家基金会的资助下,姐妹俩得以来到美国,碧碧安装了假肢。得到难民身份后,两人在美国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再生活在恐惧当中。
(图为碧碧和婷蒂)
比起另一则新闻,姐妹俩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另一则新闻发生在马拉维,一名男子杀死了自己21岁的侄子,并试图将尸首出售。据该男子交代,有买家开出约合150万美元的高价收购尸体。
白化病人为什么成为攻击的目标?他们的肢体被用作什么用途呢?
在坦桑,白化病人是比较常见的。他们都是淡黄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或褐色斑点,眼睛在阳光下几乎睁不开,但偶尔可以看到他们浅色的瞳孔。在街头看到他们,似乎都在从事一些低收入的职业,比如街头商贩,但也能看到他们做一些别的工作。
(这是坦桑国民服务队的训练营,前排右二是白化病患者)
在国内我似乎并不太常见到白化病人,但在坦桑,白化病人非常显眼。一方面可能因为在坦桑,白化病人与当地黑人肤色的强烈反差,让他们格外引人注目;另一方面,非洲的确是白化病的高发地区。据估计,人类白化病的发病率约为1/17000,但各地区的发病率相差很大,比如丹麦的白化病发病率仅有1/60000,而在坦桑,这一数字是1/3000,足足是丹麦的20倍,据估计坦桑国内约有17万白化病人。
白化病是一种遗传疾病,如果父母均携带白化病基因,那么孩子就有1/4的可能性显现白化病症状,主要是身体色素缺乏,同时经常伴有眼球震颤、视力低下等眼部异常,由于皮肤缺乏色素,白化病人对阳光中的紫外线毫无防护能力,很容易被晒伤,造成局部皮肤病变甚至罹患皮肤癌。坦桑街头白化病人皮肤上的色斑想必就是烈日曝晒的结果。
在坦桑等非洲国家,白化病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切实威胁。据报道,自2006年以来,坦境内已有75名白化病人被杀,100多名被截肢或遭受其他攻击。
白化病人在非洲受歧视,与长期以来形成的迷信和巫医传统有关,也是长期贫困和缺乏教育的结果。关于白化病人,当地常见的误解和迷信有:
一、对白化病发病原因和传播机理的误解:1. 白化病人和他们的母亲都被恶魔附体;2. 恶魔偷走孕妇肚子里的健康婴儿,换成白化病孩子;3. 白化病人其实是被欧洲殖民者的鬼魂附了体;4. 白化病人是他们的母亲和白人交媾所生;5. 孕妇被白化病人嘲笑后,生下的孩子也是白化病;6. 朝白化病人吐口水可以防止家里出现白化病;7. 白化病人的皮肤缺少表皮;8. 白化病传染性很强,接触就会传播;9. 白化病人脑容量偏小,因此智商不高。
二、部落文化和巫医里对白化病人的迷信1. 白化病人的头发织进渔网可以增加产量;2. 金矿采矿前,事先埋下白化病人身体器官能增加开采量;3. 白化病人身体器官做成装饰佩戴在身上能带来好运、财富、健康;4. 白化病人身体组织可入药;5. 白化病人有起死回生的能力;6. 与白化病女性性交可以治艾滋病。
此外,白化病人在医疗、学习、就业、生活等各方面都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
令人疑惑的是,对白化病人的谋杀截肢是近十年才从坦北部维多利亚湖区开始的,坦国内记录的首例谋杀白化病人案件是在2006年。对此,警方的解释是,虽然针对白化病人的迷信早就存在,但近年来随着中非国家,特别是尼日利亚电影和文化的传播而流入坦桑境内,加之食品价格上涨,坦居民生活贫困,因而迷信愈加猖獗。也有学者认为,维多利亚湖区渔业过度捕捞,产量下降,使得当地渔民开始从迷信中寻找增产增收的门道。
(图为维多利亚湖渔民)
联合国和欧盟等人权机构一直关注坦境内白化病人的遭遇,从人权角度呼吁坦政府采取措施,遵守各项国际人权公约。坦政府一方面迫于压力,另一方面也为了展示自己文明现代的政府形象,采取了一些措施打击针对白化病人的案件。
基奎特总统任内,恢复了针对谋杀白化病人罪犯的绞刑,同时,还鼓励针对此类案件的匿名举报。
(图为坦桑前总统基奎特)
马古富力任总统以来,加大了对残杀白化病人案件的查处力度,已有21名杀人犯因此被判死刑。
(图为坦桑现总统马古富力)
马古富力同时任命阿卜杜拉·波西,一位白化病患者,为总理府副国务部长,分管就业、青年、残疾人事务等,这是坦桑历史上首位担任部长级职务的白化病人,同时,坦议会内已有三名白化病议员。
(图为阿卜杜拉·波西)
打击犯罪、给予白化病人政治权利,这些都是很好的措施,但针对白化病人的袭击却远未结束。就在9月底,又发生了针对某白化病社团负责人的袭击案,袭击者试图砍下该负责人的腿,多亏路人搭救,他才幸免于难。
或许发展经济、提高教育水平、移风易俗,这才是根除针对白化病人的歧视和袭击的根本解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