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是我之前为纸刊写过的一篇关于火星的科普文,我觉得可能把你们对火星的大部分好奇和疑问都回答了。包括但不限于:为什么火星和地球长的这么像?火星上的水从何而来?火星上是否真的有生命?曾经温暖湿润的火星为何走上了与地球不同的道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太阳系的行星中,火星可以说是与地球最相似的一个,而且距离也比较近,因此一直是深空探索的热门目标。数十年来的火星探测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我们现在知道火星上曾有大量的水,甚至很可能有生命存在。这些发现不禁让人们思考:火星上的水从何而来?火星上是否真的有生命?曾经温暖湿润的火星为何走上了与地球不同的道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接下来,就我们一起从行星演化的角度来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
包括火星和地球在内,整个太阳系都起源于大约45亿年前。那时候太阳系的位置还没有太阳与八大行星,只有一团尘埃和气体组成的星云,我们称之为太阳星云。太阳星云在自身引力的作用下坍缩,在此过程中99%的物质汇聚在中央形成了太阳,剩下1%的物质则在围绕太阳运动的过程中形成了扁平的原行星盘。原行星盘中的尘埃相互碰撞黏附到一起,越长越大。当尘埃聚集成的石块直径达到1千米左右时,就可以靠自己的引力吸附物质,从而更快地生长,这个阶段被称为星子。一些星子在碰撞和生长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了行星。这就是火星和地球诞生的基本流程,两者的起源是相同的。
不过,诞生过程相同,轨道相邻的地球和火星质量却相差很大。这曾是困扰天文学家的一个难题,按他们的计算,火星质量应该是地球的0.5~1倍,但事实上它的质量只有后者的十分之一。在观测研究了其他行星系统,对太阳系形成过程的细节有了更多认识后,天文学家初步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实上,太阳系曾经历了一个极为混乱且激烈的年代,地球和火星甚至不是第一批“原装”的岩质行星。
最初,在靠近太阳的内太阳系形成了多个比地球大好几倍的岩质行星——我们可以将其称为“超级地球”。木星和土星在形成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与原行星盘的相互作用,会导致它们向内太阳系漂移,木星甚至一度抵达了现在的火星轨道。质量巨大的木星在漂移的过程中,一路裹挟无数星子,并引发剧烈碰撞。碰撞产生的碎片开始在太阳引力作用下落向太阳。这些碎片遇到“超级地球”时,会被它们的引力俘获,并消耗它们的轨道能量。“超级地球”就好像突然踩进淤泥,开始不断降速。降速的结果就是它们也开始落向太阳,最终在几十万年后一个接一个被太阳吞噬了。
此后,土星与木星的引力共振使得两者掉头离太阳远去,来了个“大转向”。此时整个内太阳系的原生岩石行星已经全灭,留下的只有被木星带到此处的星子碎片。这些碎片重新经历了由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形成了地球、火星这样的小个头岩石行星。不过,火星的位置刚好位于木星扫荡过的区域,物质稀少。结果,先天不足的火星质量比地球小了很多,这也给火星未来走上与地球不同的道路埋下了伏笔。
形成之初的岩质行星是炽热的。这是因为行星要靠吸积物质长大,大大小小的碎片、星子落向行星时,撞击的动能会转化为热能;另外,松散的行星在引力作用下收缩,也会释放出热量;还有行星中的放射性元素衰变也会释放热量。
在多个热源的作用下,行星部分熔融,密度大的物质,例如铁开始下沉,密度较小的物质则上浮。铁下沉时候,重力势能会转化为热能,让行星温度变得更高,甚至可能让整个行星成了一个岩浆球。最终,最重的铁沉入深处成为地核,最轻的硅铝矿物上升到表面成为地壳,密度介于两者之间的硅镁矿物成为地幔,让地球自然形成了圈层结构。
在形成了圈层结构之后,行星表层的温度开始降低,这时候大规模的降雨将雨水汇聚在地表,形成了最早的海洋。
我们在前文提到,无论是地球还是火星,其组成物质中都包括了一部分由木星送到内太阳系的冰,这是水的主要来源。行星刚诞生时,这些水大多都被固定在固体岩石中。而在行星内部熔融开始分层时,水会重新活跃起来,其中的大部分以水蒸气的形式跑出岩浆,汇聚到空气中。一旦行星地表降温,水蒸气就会冷凝形成雨水降落下来。行星的圈层结构形成之后,也会有源源不断的火山喷发,每次喷发也都会继续为地表补充水分。
另外,随着岩浆喷发,一起被喷出来的还有诸如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硫化氢、一氧化碳等多种气体,这些气体与水蒸气一起构成了原始行星的大气。
而一旦出现了降雨,自然也就会因为地貌的高低起伏出现河流、湖泊和海洋。在过去的探测中,我们发现火星上存在大量河谷、河网、峡谷和湖泊地貌,它们与地球上的类似地貌一般无二。有科学家甚至根据河流的特征推测,过去火星上某些河流的水流量可能是地球上亚马孙河水流量的10倍。在这些水流的作用下,火星表面不少地方还发育出了大片沉积岩,这一点也与地球类似。早期的火星温暖湿润,甚至可能存在全球性的海洋。
到这个阶段为止,火星和地球的环境仍是相似的,同样拥有大气,有液态水,有孕育生命的条件。
地球生命如何起源一直是科学界的热点问题。虽然多数科学家都同意化学进化理论,也就是在原始地球条件下无机物合成为有机物,有机小分子又组成复杂分子,复杂分子最终演变为生物,我们在各大科技馆和生物学书籍上都会看到米勒实验,这就是由无机物化学合成有机物的一个著名实验。不过,这样的过程发生在哪,具体过程又是怎样的,一直悬而未决。
20世纪60年代,科学家在探索海底时发现了海底热泉,这是海底火山附近的海水顺着岩石裂隙下渗,碰到地下岩浆,被岩浆加热后,重新喷出地表形成的热液喷发口。这些喷出的热液因为与岩浆接触携带了各种化学元素,当它们喷出后会因冷却等原因形成白色或黑色的海底烟柱,因此又被称为海底白烟囱或是黑烟囱。科学家在这些地方发现了大量深海生物,一些细菌能利用热液中矿物质的化学能,支撑起了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
这些发现促使一些科学家推测,地球生命就起源于海底热泉附近。这里的海水温度范围上下可差数百摄氏度,且富含各种无机物,因此各类化学反应都能在此发生。此外,海底热泉附近还存在黏土等各类矿物,这些矿物能够充当天然的催化剂,比如黏土矿物疏松多孔,这些细孔能够作为有机小分子缩聚成有机大分子的反应场所。
而在火星上,也可能曾有这样适合生命诞生的环境。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在探索火星南部艾瑞达尼亚(Eridania)盆地时,在盆地中就发现了海底热液沉积物,这强烈暗示着火星上也曾存在着海底热泉。那么,火星上也极有可能通过化学进化出现生命。
不过,即便火星曾孕育出生命,它的美好时代也已经过去了。如今的火星大气稀薄,气候寒冷,表面已难以找到液态水。火星为何失去了大气和水,变成了荒芜的红色星球呢?这可能是太阳的错。
太阳除了带给我们光和热,也在用高速的带电粒子不断轰击我们。这种太阳风能剥离大气,带走二氧化碳和水,不过我们的地球有抵御它的手段。地球形成圈层结构之后,外地核一直保持着液态。在热对流和地球自转的共同作用下,外地核中的液态铁螺旋流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行星发电机,制造出了包裹整个行星的巨大磁场。这个磁场就好像是一个大护盾,能够起到偏转太阳风带电离子的作用,护住了地球。
火星曾经也有这样的护盾,不过它现在已经失去了全球磁场,只剩下零散的局部磁场。由于出生位置不利,火星先天不足,质量比地球小很多,这一方面导致火星热量散失比地球快很多,另一方面也导致它的放射性元素比地球少,因此内部产热也比地球少很多,所以火星快速冷却了下来。可能从37亿年前开始,火星内部就已经开始降温,到了30亿年前左右,火星内部绝大部分都凉透了,只剩下局部还有岩浆活动。内部没有热对流活动,火星的发电机停止,无法再产生行星级别的磁场。
失去了磁场保护,火星的水和大气开始迅速流失。NASA的火星大气与挥发物演化任务(MAVEN)探测器测量了火星大气的流失情况,发现火星现在每秒钟都要因为太阳风的影响而失去100克大气。
火星上的环境变得恶劣了起来,没有了水和大气,有可能存在过的火星生命要么灭绝,要么躲藏在火星地下的液态水环境中苟延残喘,再也没有机会演化成多种多样的动植物。没有了水,意味着改造火星表面最大的动力消失了,能影响地貌的因素只剩下了风。而稀疏而干燥的大气,让火星表面的风都吹得有气无力,即使是经过30多亿年的改造,也只是在局部地区改造出了少量风蚀地貌。如今火星的地貌,基本上仍维持着它数十亿年前的样子。
考虑到火星和地球的组成成分相似,火星和地球上都曾经存在过水以及深海热泉,我们有理由相信,火星生命最初的演化过程是与地球类似的。
不过由于火星在30亿年前,地表水就已经逐渐消失,而到了大约25亿年前左右,地下水也逐渐消失了,所以如果火星存在生命的话,那么它们的演化历程可能也因此而被打断,从而一直保持这几十亿年以前的模样——就跟目前地球上的古菌类似。
在火星寻找生命的前提是寻找到水,据我们所知,生命离不开液态水,一旦我们在火星上找到了液态水,那么就离找到生命只差一步了。
我们早就知道火星上有水,不过是固态的。火星的南北极有大规模的冰盖,这些冰盖主要由水冰和干冰组成。2008年,NASA发射的凤凰号探测器成功在火星着陆。在凤凰号挖出的小坑中,科学家发现了亮白色的物质,很可能是水冰,这意味着火星地下可能广泛分布着冰。而想在火星上找到液态水就难多了。2015年,NASA在火星表面发现了季节性出现的暗色条纹。科学家一度怀疑那是流水冲刷形成的,不过后来有研究者提出那或许只是沙痕。2020年,科学家根据火星快车探测器的雷达数据发现,火星南极冰盖之下可能存在数个湖泊。如果这些湖泊真的存在,那很可能是高浓度的盐起到了防冻剂的效果。
但寒冷的高浓度盐水中还能存在生命吗?这或许不需要担心。毕竟,科学家在地球的各种极端环境中都发现了微生物。在美国黄石公园的热泉中,有能够耐受120℃高温的超嗜热细菌和耐受1以下pH值的极端嗜酸生物;在极地的冰雪中,有能在-20℃甚至更低温度下生存的嗜冰细菌;而在盐碱湖中,有能耐受11.5以上pH值的极端嗜碱生物和耐受高盐度环境的极端嗜盐生物。
这些嗜极微生物的发现极大扩展了生命存在的边界。由此,我们也可以推测,若是火星上曾经演化出生命,当火星环境剧变时,这些生物可能并没有跟着灭绝,而是适应了火星上愈发严酷的环境,在火星的地下顽强生存着。
PS:这篇文章其实也是基于我另一篇关于火星的回答,大差不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