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雪江湖
1
看完了沧月的《忘川》,不禁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是我看沧月的最后一本长篇了,许是已将沧月的书看得荒绝,心里顿时蒙上一层空落落的洞穴,不知所措。
《忘川》前面的剧情环环相连,扣人心弦,甚至春风化雨的旷世爱恋也引得人不由自主加快了翻阅速度忍不住向前眺望。可是当它就要完结,只剩10%的进度时,一切结局水落石出,还剩若即若离的结尾,又让人依依不舍,不忍心再往下看,全然不是因为情节有多残酷而目不忍视,而是不愿将忘川完结,不愿将这个听雪江湖完结。
许多读者都抑贬《忘川》,说它把听雪江湖毁于一旦,可是忘川毕竟是忘川,不是《听雪楼》,不可能再来一次人中龙凤听雪落,吹花筑前看花开。忘川便是要忘记过去,塑造一个新的江湖。
萧停云与苏微便是被禁锢在听雪楼的人中龙凤之中,迷失了方向。
2
人们总把萧停云与萧忆情相比,可二人是截然不同的,萧忆情是主动承担这一切,而萧停云是迫不得已的。
四大护法说过,守业难于创业,箴言不假。二人生在不同的时代,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就血薇的主人而言,今时不同往日。萧停云曾说过,其实他最喜欢的——不是刀,是剑!可命运弄人,这一生,他只能手持那一把夕影刀以待众望所归。
听雪楼终结在萧停云的手里并不能怪他,也不能归咎在血薇的主人身上。天道轮回,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苏微想要退隐江湖没有错,她生性善良也没有错,同样,我们也不能把他与靖姑娘相比。舒靖容是血魔的女儿,一生下来就代表着杀戮,但是她也有着苏微一样的优柔寡断,她也放过听雪楼的许多敌人,不愿残害无辜,只是苏微表现得更强烈。
苏微身为血薇的主人,但她厌恶这个身份,她厌恨杀人,却由于身上背负的承诺和对夕影主人的眷恋无法脱身,当她作出离开听雪楼这个决定时,是我对她最另眼相看的时候。
苏微幸而没有彻底缠绕在人中龙凤的漩涡里,她遇见了原重楼,让她的人生除了听雪楼还有别的光彩,虽然到头来只是华梦一场,终不枉她逃离了那个牢笼。
赵冰洁这个女人在忘川里有些举足轻重的位置,没有她,或许就没有这一切的发生。血薇的主人会深深爱着听雪楼主,死心塌地地为他一统江湖。是她,让苏微认清了自己,挑破了自己的幻想。
但是赵冰洁也无错,她命运多桀,却敢于挣脱命运的束缚,她一腔苦楚不知向谁倾诉。孤身一人暗中对抗不信任自己的两大势力,实属不易,她为了萧停云,辜负了父母以死换来的机会。在听雪楼存亡之际居然做到了与“风雨”组织同归于尽,使听雪楼不落入他人手中,是千真万确的武林女诸葛。
原重楼也是个值得怜惜的人物,梅子暄,灵均,三重身份。他说过,他只有做原重楼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因为那时有苏微,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平淡生活。
虽然他与苏微的相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但他最终也被苏微的单纯所感,他们的爱情必然不会有好的结局,自从十年前血薇夕影当着他的面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那个头颅还在诅咒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夕影刀又无情挑断了他的右手,自此挑断了他作为原重楼的人生,那个作为腾冲绝世无双的玉雕师,失去了他昔日的光华。
那一次,无意中,苏微恳求萧停云饶恕他一命,却不知酿成了他作为灵均的人生。灵均,拜月教孤光祭司的得意弟子,孤光曾说:灵均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若用心至善,可以凌越迦若,若用心刻毒,恐不得永年。
他说,虽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指着胸口,说,这里——却是真的。
那时,那盏九曲凝碧灯悠悠映着他的脸,照着他深碧色的眼睛,以至于他心甘情愿死在苏微的剑下。
结局便是,一个人,一对灯,了此残生……
3
无论是《听雪楼》还是《忘川》,在这个听雪江湖,只能是悲剧。
是沧月,让我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江湖,那是惊现着撕心裂肺的屠宰场,鲜血流逝成的江湖,连沙子都被染垢。血染的沙场已言轻,那些头颅与残肢断骸一一摆渡,堆积如山。
原来的我眼中的江湖是萧峰段誉般的煮酒论剑,令狐冲与任盈盈的一琴一瑟笑傲江湖,却不知——
江湖,是无法言喻的残酷。
4
江湖,也承载着身不由己。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人中龙凤的传奇绵延其中,他们并肩作战,打下一片恢宏江山,却原于缺乏信任,不得善终。纵使他们风光万限,仍然免不了黄泉厚土,而血薇夕影也筑造了听雪楼的传奇,萧忆情与舒靖容,是萧停云、苏微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沧月的作品中,像萧停云与苏微这样被强加给人中龙凤的不计其数,《羽》系列的溯光,也无时无刻与前代海皇苏摩作着比较,同样是无法比拟的,可不知拿前人与后人比,既是对前人的不尊重,也是对后人的不尊重。
可惜,只因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