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土根:印度阿三来自苏州童谣“阿三阿三,老鹰来哉”。
前言:纠正几种错误的说法。
关于阿三的来历,网上都有比较一致的结论,就是来源于旧上海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但是对于为什么管印度巡捕叫阿三,则有不同解释。
有些人认为是印度巡捕有“I SAY”的口癖,但印度巡捕在面对中国人执法时候,是使用蹩脚中国话的,而不是说英文,所以中国人并不可能经常听到印度巡捕说“I SAY”。
也有些人认为旧上海称呼警察为“阿sir”,所以谐音为阿三,这还是上面那个问题,虽然sir有先生的意思,但由于印度巡捕说的是中国话,所以,中国人遇到印度巡捕,说的是中文的“巡捕先生”。
还有人认为,印度巡捕警服上有三条杠,所以叫阿三,但实际上,三条杠职位较高,对应的是巡官,一般多为英国人担任,其次是两条杠的巡长,而在马路上一般执勤,直面民众的,是一条杠的普通巡捕,即印度巡捕只有一条杠。
1927年《申报》的一篇文章,就很直接的说明了“三道头”(上海话形容三条杠的说法,也写作三埭头)和“阿三”是两类人。
其中,三道头是英国人,阿三是印度人,并且指出了三道头、阿三都说中国话(三道头是蓝青官话,阿三是洋泾浜)。
还有人认为,阿三是一种排行,是将印度巡捕与公共租界当时使用的西人巡捕、中国巡捕和日本巡捕、白俄巡捕作比较。
但为什么印度巡捕排名第三,则说法不一,有人认为是基于各国巡捕地位,有人认为是基于各国巡捕来到上海的先后顺序,有人认为是基于各族群的体格。
但这些说法都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对于公共租界的其他巡捕,除了白俄巡捕称为“罗宋阿大”,并无“阿二”“阿四”之类的称呼。
所以,这个所谓的辈分排行,绝不可能是因为和同时期其他巡捕比较而来的,否则一定有类似“中国阿二”“东洋阿四”的说法。
上、“印度阿三”的词语结构
要解释阿三的来龙去脉,首先要先解释一下这个称呼的结构。
印度阿三,在旧上海最初的完整说法是“红头阿三”,后来才叫印度阿三,这里红头比较好理解,是因为印度巡捕都会包红色的头巾,故而当时也有称其为“红头苍蝇”的。
印度巡捕多为锡克族,有包头巾习惯,不过要指出的是,头巾颜色并无统一规定,并不是一定要包红色。
根据《海派俗语丛录 上海俗语图说》等书的说法,公共租界的印度警察,只有巡捕房的巡捕是包红头巾,如果是外国监狱(厦门路监狱、华德路监狱)的看守,则包蓝头巾,所以他们又叫蓝头阿三。
由此可见,印度巡捕包红头巾,可能是公共租界当局对警察着装的统一规范。
无论是红头阿三还是印度阿三,其组词的习惯是一致的,都是“两字特征+阿+一字”,这是包括上海人在内的吴人,旧时给人取外号的一个基本格式,类似于粤语中的“卖鱼强”“猪肉荣”。
这里最后一个字可以是名字,也可以是辈分排行,名字如最著名的无锡人“瞎子阿炳”,原名华彦钧,“阿炳”是他的小名。
辈分排行,则主要是大、二、三……以此类推,红头阿三、印度阿三就是这种叫法,实际上,包括上海人在内的吴人,普遍会用“阿大”“阿二”来称呼子女,类似于普通话中的老大、老二,有时甚至直接进入名字,如不乏叫顾阿大、张阿二的。
下、“阿三”实来自苏州童谣。
明确了“阿三”首先是来自辈分排行,那么核心问题就是,为什么印度巡捕就偏偏要排行第三呢?
1952年出生于上海的美籍华人作家夫妇林达,在2014年出版的随笔集《历史在你我身边》中,其实已经很直接的指出了“阿三”的来历:
这里的这句“阿三阿三,老鹰来了”,是用普通话表达的,那么其方言全文是怎么样的呢?2018年出版的《苏州童谣》中有如下童谣《阿三阿三》:
通读童谣,可以发现这里的阿三就是一个小孩,“姆嫚”就是妈妈的意思,与印度巡捕并无关系,可见,这首童谣,必定出现于人们将印度巡捕称为“阿三”之前。
前文已经说过,阿大、阿二、阿三之类,是吴人称呼孩子的,所以童谣里面,这些词语就是孩子的代称,类似于今天小学生作文的“小明”“小红”之类。
那么,这个童谣里为什么偏偏要找“阿三”当主角呢?其实是为了押韵,苏州话里,句末的“了”常用“哉”来表达,而“三”与“哉”是押韵的。
这也解释了上文提到的为什么只有阿三,没有阿二、阿四的原因,因为这个词本来就不是和其他巡捕作比较而来的。
番外:为什么这句童谣要来形容印度巡捕?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童谣,用在了印度巡捕身上呢?
《“左联”潮汕作家群研究》一书中有这样的说法:
可见,这个词语或许首先是流传于受到印度巡捕野蛮执法受害最深的黄包车夫,他们无法对抗印度巡捕,只能自嘲式的希望他们的英国上司(三道头)能来管管他们,因为印度是英国殖民地,印度巡捕见了英国上司还是很惧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