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黛》虽然是个套在娱乐圈小甜饼框架里的样板戏,却带来了意外之喜。七英俊的文风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阅读体验仿佛嚼咽脆生的黄瓜。我还挺喜欢她在故事里那些夹带私货的自我表达,比如贯穿《粉黛》的两个议题:真实与虚假,爱与美。
出身艺术世家,绘画技巧高超的李柏奚,毕业后毅然投身化妆行业,又因美妆圈遍地基佬,容不下一个只专注化妆的直男,只好凭借女装长发的出格造型和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站稳脚跟,成为顶尖化妆师。
李柏奚的母亲对他的评价精准犀利。我儿子不画画转行去化妆,不是因为他没有艺术理念,而是因为他太有了。因为眼界太高,所以无法忍受平庸。因为太执着于真实,所以看什么都虚假。
程平,电竞选手转演员,正直善良,脾气火爆,顶着一张内心OS显示屏的脸在娱乐圈这个是非之地横冲直撞。一诚可抵万恶,程平是李柏奚遇见的,无限趋近百分之百的真实。他就像一个行走的发光体,烫穿了李柏奚一身虚假的皮肉。在那张干净的脸上,李柏奚终于如梦初醒般地窃取到了一丝灵光。
艺术只能是高岭之花,天边之云吗?李柏奚把艺术架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非要它飘在云端,不染纤尘,可是人心原本就在泥淖里。泯然众人,才能超脱众人。面对众生,才能看清自己。
程平将李柏奚拉下云端,让他睁开双眼直视真实的世界。从此以后,李柏奚每落下一笔,都会想起他。
他俩的感情线始终伴随着李柏奚对本心的问道。如果对一个人的喜欢里夹杂着自我投射和利己主义,这份不纯粹的喜欢还算是喜欢吗?李柏奚喜欢的究竟是程平,还是那个因为程平而状态非凡的自己?
李柏奚的叩问庸人自扰,程平的回答大智若愚——“喜欢与喜欢没有区别,只要是喜欢,就是好的。” 程平漫不经心的堪破和不以为意的宽容,如同缪斯之神垂怜幸运又卑劣的凡人,让李柏奚几乎无地自容。
娱乐圈文的副本是层出不穷的戏中戏,剧情与主线明暗交织,交相呼应。《粉黛》里程平主演的电影叫《鹤伞》,原本只有两百来字的梗概,七英俊扩写成了一篇短篇的完整番外。
画家与弘,李柏奚与程平,这两组人物何其相似,不同的是,李柏奚从一开始便被过分真实的程平吸引,而画家却从始至终在弘身上追逐虚幻的影子。
“可是,我已经知道爱是假的,真理也是假的。如果连美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But I’ve already come to learn that love is an illusion, and truth is a lie...(If beauty has never existed, what else can I believe?后面一句是我自己瞎翻的)
电影里那纤细羸弱的东方美人醉酒后的台词,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因为我早早便确信——美,是真的。爱含糊不清,真理晦暗不明,能让我低头的,从来只有美丽的事物。
我总是因于墙角处窥见美而沾沾自喜,无视那些对美毫无感知能力的人发出的杂音。创作者历经灵魂的折磨把美从混沌中塑造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毫无阻碍地把它们辨认出来。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里写,“为什么你认为美——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会同沙滩上的石头一样,一个漫不经心的过路人随随便便就能够捡起来?”
有些人面对美无动于衷,因为他们内心没有探知美的触角,缺少与美产生共鸣的知识与想象力,而美也不屑于同他们产生关系。
《粉黛》广播剧里路知行饰演火爆正直的程平,他的演绎非常松弛,这是一个演员可遇不可求的稀缺品质。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根本不是在表演,而只是在说话。
广播剧完结得仓促,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瑕疵,我依然觉得它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