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我就是那个发丝随风凌乱,脸蛋晒得黑里透红,眼睛里充满求知欲望的女孩,我就是那个在支教老师要走的时候,涕泗横流,追逐远送,需要他们用“虽然我们不在同一块土地,但我们共看一片蓝天”来安慰的女孩,就是那个因为他们的到来,第一次看到火箭模型,第一次摸到足球,第一次念起“硕鼠硕鼠”的女孩。而他们的到来产生的影响,我们班七十一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英文名字,英雄、大卫、珍妮、希拉里……他们为我们打开了语音教室的大门,带我们看《冰河世纪》,而在此之前,语音室只是学校摆的面子。他们带着班里被欺负的同学去其他年级复仇。他们和我们踢球滚成一团。在愚人节的时候背后贴我们“傻瓜”,被我们叫“老鹰”也毫不介意。太多欢乐的回忆,不用多说,时隔十多年我今天还能坐在这里答题就是明证。
孩子成长的路上,需要的不是一个板着脸教自己守规矩,一题不对就怒目相对拳脚相加的老师,而是一个可以陪她成长、分享知识、经验和见解的哥哥姐姐。在电话刚刚开始在农村安装,大头电脑还只是用来玩扑克的岁月,这些支教的哥哥姐姐们送来了望远镜,不仅仅让我们透过它清晰看到对面山头院落里的老母鸡,更给我们展示了他们所看到的世界。
作为哈工大派出的第一届支教团,他们来到我们大山的时候,徐本禹还没有感动中国。
他们七个人,四个去了我们县最穷的乡,三个留在了我们学校,队长孙老师,要签他的公司年薪给出了十来万,我们的班主任程磊父母身体都不好,勤工俭学补贴家用,隔壁班的张献峰,妹妹当时刚上大学,生活费需要他出,每个人都面临着种种机遇和挑战,但他们来了,每个月700元补助,用最美好的青春陪我们一年的成长。程老师下课总是待在教室里,最后走的时候才说,一是怕下课打闹出事,二是,希望多些时间可以和我们在一起。他的这番话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后来,我初为人师,站上三尺讲台,才发现它是那么有魔力,看着孩子们的成长是多么欣喜。
这是那个185高,皮肤黝黑的,时常斜挎着个背包,大大咧咧的程磊写的,写在他寒假开始,将要与我们小别的时候。
回家,背着半麻袋老乡们送的山货,核桃、枣、酸枣,甚至有家长打听了他们几个的尺码,做了黑布鞋。
07年,支教团为我们寨疙瘩乡筹集捐赠了一个图书馆,城里的孩子无法体会山村的图书资源是多么贫瘠,拿我们乡来说,到现在也没开过一家书店,就连隔壁镇上也没有,知乎上有人问,人一辈子应该读多少书,我不知道,我曾经看到苏州市区有父母为上小学的孩子一个寒假就订购图书三十本之多,而我故土的父老乡亲,一辈子所见的图书也寥寥无几。二年级的时候,学校要建个图书角,我们把家翻遍,一共凑了三本书,包括我奶奶用来夹剪纸的那本泛黄的没了封面的百科册子。还记得发下课本,第一件事就是把语文书翻个底朝天,就连数学书封面的大熊猫都是那么的遥远而亲切。我们就是这样一群除了人教版教科书就什么书籍都接触不到的小野人。04年吧,郑渊洁回乡祭祖,学校组织大家去郑渊洁童书博览馆参观,记得介绍里说,他是影响中国的十大人物,我们一脸懵逼的听着,对于连皮皮鲁是什么鬼都不知为何物的我们,影响中国是多么洪亮而空洞。
希望不要有人攻击捐赠了图书山里孩子也不看,真的有,这里有我之前写的一篇,真实的写一个想读书的女孩:
最近看电视剧《碧血书香梦》,虽然台词烂的让我忍无可忍,但还是坚持看下去了,或许,这里埋藏着我自己少年时代的初梦。
有人说,现在好了吧?我看并没有太大改观,常年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懂如何为孩子挑书的父母,常年不分享网络新知,分享就多是心灵鸡汤的老师,这不怪他们,环境如此罢了。就算信息社会,有效信息流给需要的人也是一件并不轻松的事。
刚刚随手翻了学生订阅的几本杂志,蛮有意思。这孩子的父母从桂林来上海打工,把她带了来,看她聊起阿尔法狗眉飞色舞的样子,我想,如果孩子留守在沉寂的老家,应该完全关心不到这些吧!
“常常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幸福之中!也许有一天我什么都失去了,我想在祖国的西部,我还拥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孩子。”
摘自
我就是那个羞涩的小女孩。
这个信誓旦旦的学生就是我,可惜并没有兑现,被大学录取那天给程老师打电话,他很开心,一个劲儿问大家长高了没,问了这个问那个,我似乎已经看到他那爽朗的笑声了。
是的,你们还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