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可以形容人吗?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可以形容人吗?

如今社会,是个高度喧嚣嘈杂的世界,面对各方面轰炸式来袭的资讯,许多人未免都随时想抱着脑袋大喊一声「让我静静,我想静静!」。然而,在网上「无厘头」行为艺术中,却时常发生这么一幕:只有有人喊出「我想静静」,马上就会有人跟着Po出表情包图片——一个一脸疑惑的美女煞有其事地说道:你好,我是静静,听说这里有人想我?

这个梗之所以能够被这么玩,却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在中国大陆80后至90后一代人群中,这个「静」字可谓是女性名字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之一,地铁上随口叫一声「静静」,可能就有十几个女生回过头来。这连带着让一些名字里带着「静」字的历史人物,也被连累着变了性,比如名噪一时的民国大佬张静江,也就只能委屈他老人家一下子了。甚至,连上海的千年古剎静安寺,也可能会因为这个名字,被外地网友错当成是尼姑庵呢!

与西方人取名字是在一个给定的表单里挑选出一个不同,东亚人的名字基本上都是由带有实际意义的汉字组成,因此,给子女的名字挑选的字眼,往往能够反映出父母的心态和期望。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静」字会在相当长时间内成为女孩名字用字的首选。所谓「静以修身」,在独生子女时代,当「望女成凤」被拔到了和「望子成龙」一样的高度时,这个字也就能最充分地凸显出父母的殷切期望。

甚至,许多「开明」的父母在解释自己为何宁愿要一个女儿时,给出的理由也往往是:女孩比较乖巧,更加听话,不会像男孩那样没天没地拆家折腾。但这真的是与生俱来注定的性格差异,还是后天人为规训的结果呢?这个,我们还是要回到人类进化史的大背景中,来看个究竟……

事实上,「静」字往往和「文」字放在一起,组合成「文静」一词,与「文」对应的字眼则是「武」,而众所周知,自军事活动出现的第一天起,它就基本是男人的专利,在男性垄断了「武」的空间之后,留给女人可供发展的空间,也就只剩下「文」了……即便如此,之前我们已经讲过,父权文明时代,文化艺术活动同样也是男人的天下,所以,女孩所谓的「文静」,只是听话、要乖、不闹腾的代名词而已。

于是这之中反映出的仍是成年人的私心,毕竟,一个「文静」的孩子要比胡天胡帝的皮猴子好带得多,但是你却无法强制让一个男孩子保持「文静」,因为他们从小就从站着撒尿这个过程中学习到了一样叫「野心」的东西,一旦觉醒,就很难再被父母乖乖压服。但女孩子却是可以被后天调教成父母所乐意看到的乖巧姿态的,一方面,因为没有小鸡鸡这个「分身」的存在,她们的自我意识没有男孩那么强,另一方面,父权文化对应年幼女孩的规训力度,也会远强于同龄男孩。

因为,父母长辈,更喜欢挂在嘴上的口头禅是「你是个女孩,应该怎么怎么,不该怎么怎么」,正如本章开头在那个「男孩变女孩」的实验中,主角母亲随时随地的碎碎念一样,而「她」的孪生哥哥,却没有被刻意地指导去如何做一个男孩子,因为那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难怪,两性问题鉅着《第二性》的作者波伏娃,就藉此不客气地指出,女性之所以变成社会学上的「第二性」,完全是拜后天所得到的成人社会不断矫正规训所赐。

这所配合的,却也正是父权社会中女性身体被刻意商品化之后的地位。因为女孩子不被视作拥有独立个性的个体,所以她在各方面,会更多地被按照成年人的意愿去装扮塑造,以满足其控制欲。于是,中国大城市中,一些年轻父母在解答为何想要个女儿时,给出的答案竟也是:女孩子至少在相当的年岁中,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被当成个活体洋娃娃去任意梳妆打扮,从而可以弥补父母、尤其是母亲自己想「臭美」而往往因为主客观原因不得的缺憾。如果生个男孩,就没有这样一重乐趣了……

并且,既然已是「商品」,那么也就是无权主动推销自己的。这也就是父权文化更多时候倾向于把女孩塑造成内向性格,也就是要「静以修身」,最好见了生人就脸红的原因。事实上,按基因禀赋,女性本来就继承了更强大的语言交际能力,无论怎么说,都该比同龄男孩更张扬更有说服力才对。事实上,在涉及儿童才艺表演的电视节目中,大家往往也会发现,小女孩的临场心理素质和表现能力往往更胜一筹,这才是她们在还没来得及受到太多外力强制规训之前的真实本来面目。

然而,东亚传统文化却特别强调「静若处子」一词,意思就是女孩子还没有嫁人之前,必须保持文雅安静,好好当个「淑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男人,确切地说是给未来的婆家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们不会因为担心自家的基因被污染「戴绿帽子」而惶惶不可终日。同时,不显山露水的女孩子,也可以增加父母在婚姻交易中的筹码,毕竟信息越是不透明,就越是有在价码上做手脚的空间。

这种旧时代文化,到了如今的自由恋爱时代,却也在继续延续着。东亚女孩们被无形的力量规劝道:在男女两性交往中,必须尽可能保持「高冷」,不可以过分主动,并绝对不可以在言行上表达出对男人的需求感,即使自己的内心已经为对方而痴狂,否则,在这场恋爱博弈中,自己就会落到下手方,丧失选择主动权,甚至沦为「倒贴」角色……

于是,这种恋爱并非出于平等人际交往,而更像是一场甲方VS乙方的商务交易,这却正是东亚式情感困局的死结。当女性给自己暗中标价,男人需要不时掂量是不是「要得起」时,潘朵拉的魔盒也便就此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