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7年,也就是马尔克斯在巴黎最艰苦的那一年。在波哥大的马尔克斯友人赫尔曼·巴尔加斯收到了马尔克斯一封很奇怪的信,后者要求他寄给他一本关于斗鸡的著作。
在马尔克斯的要求中,这本斗鸡的著作应该要多详细有多详细,能够涉及到斗鸡的种类,方式,各种细节。不得已,赫尔曼写信给基克·斯科佩尔(大约是当时关于此领域的专家)。后来,几个月之后,马尔克斯收到了一本关于斗鸡的著作。
在之后《没有人写信给他的上校》出版之后,人们才意识到,马尔克斯,这个被后来誉为「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家为了写这本一点点都不魔幻的作品,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马尔克斯一生中曾经贫穷过很多次,少年时期,波哥大,巴兰基亚,墨西哥城。然而在巴黎的时光,几乎是马尔克斯最孤独,最贫穷的时光。
那时,马尔克斯被派驻到欧洲做记者,然而在他刚到巴黎没有多久。因为国内的zhengzhi动荡,自己工作的报纸被迫关门,自己没有了稳定的收入,甚至连房租也付不起。生活一团糟。
计划在巴黎写完一本关于匿名贴的小说(之后的《恶时辰》)的想法和现实的窘迫一直在左右的击打着马尔克斯。然而随着马尔克斯不断的写下去,也就是在此时,马尔克斯意识到,有一个人物,必须要写,那就是上校。
上校,参加过千日战争,从马孔多离开之后来到了苏克雷镇,在上校的下半生里,大约就是等着救济金,还有斗鸡。
熟悉马尔克斯的人都知道,马尔克斯小的时候,总会在周四的时候,由外祖父拉着手,然后到邮局去等待来信。然而,每一次,陪着外祖父的都是失望。
一开始,马尔克斯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喜剧。因为一个上校,一遍又一遍的等待着救济金的到来。等了一辈子,却没有等到,讲出来,换个口气,完全就是一个笑话。然而,当马尔克斯自己身无分文,欠着房东一屁股债写这本书的时候,马尔克斯才意识到,降临在自己外祖父头上的,是一个个赤裸裸的悲剧。
后来这一幕,在马尔克斯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当马尔克斯在巴黎窘境的搜集旧报纸和酒瓶子拿去换钱,挨个问朋友借吃的,借一块骨头熬一锅汤,然后把骨头还回去时,一遍又一遍,想的是上校在等待救济金场景。
就像是上校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一样,马尔克斯也从来都没有。在后来马尔克斯的回忆中,他说他知道,书页每增加一页,希望便增加了一分。上校和马尔克斯一起成长着。
唯一不同的是,马尔克斯在写书时,不断的收到朋友偶尔的救济金,上校却没有。也许只有马尔克斯自己,才能理解在等待信件的日子里,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这大概是一代人的悲剧,那一代参加过战争的人,无不在等待着政府的拯救。这种拯救,大概也不是哥伦比亚独有的事情,一代又一代的老兵都在等待。
1957年,这一年有另外一件事情。熟悉马尔克斯的人也知道,这一年马尔克斯在巴黎街头碰到了海明威。马尔克斯激动的不知所措,站在街上朝着海明威大喊:「你好,大师」,而海明威则是头也不回的对他回了一句:「再见,我的朋友。」
那个时候,海明威刚写出《老人与海》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没有多久。而此时碰到海明威的马尔克斯,却用着海明威式的手法写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本中篇小说,并且,塑造了一个最成功的文学形象。
按照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有八分之一的东西是浮在上边,剩下的,都是不需要作者写出来的。在《没有人写信给他的上校》中,你可以发现这种手法随处可见。你读时,总会觉得每每读到深处,马尔克斯的笔便戛然而止。(手头的书借人了,之后补上例子)
全本书的整个基调,大约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在马尔克斯写出的所有作品中,这几乎是最平淡的一本书之一了。比起评论家们后来津津乐道相提并论的《老人与海》而言,这本书的情节上,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激起激情的地方。
所以整本书里,出现了大段大段的对话,和平铺直叙式的描写。除此之外,形容词都是狗屎,思想来靠读者自行补充。
也就是,一种不断的碎片化的写作方式,最后能完成一本书,作者只需要一点一点的把场景拼凑起来,剩下的,读者自行会补充。所以,我们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会发现这本书特别薄,只有短短几万字,甚至还会骂一下出版社,你卖我这么贵做什么。
剩下的,关于技巧,
公子写得好,我就不再班门弄斧:
这本小说,也就是一个被抽离了「魔幻现实主义」标签之后的马尔克斯。很多人读马尔克斯读不懂,尤其是新读《百年孤独》的人,单单是觉得读那些人名,已经是烦到不行。不明白马尔克斯为什么享有如此声誉。
如果读不懂,没关系,读一读《没有人写信给他的上校》应该总是能读懂。
而文学作品的意义和其时代性是分不开的。比如你读海明威,要放到海明威的时代里去。福克纳,加缪,菲茨杰拉德他们,都要放在他们的时代去看他们。同样的,回归到马尔克斯,也是一样。
对于做过记者的海明威和马尔克斯来说,文学作品所在某一层面中所反应的现实尤甚。尤其是世人爱津津乐道的寻找马尔克斯作品中的现实。
一本在技巧上达到炉火纯青的中篇小说,一本强烈的映照了当时现实的小说,一本作者用尽力气所写出的佳品。无论从背景,从技巧,从意义来看。称它为经典,都不为过。
